料到这一来，可就激怒了聚集在南京城里的一批“复社”的士人。

复社是继东林党之后现的又一个江南士大夫以文会友的团，成立于崇祯五年，由太仓人张溥、张采合并江南若文社组成。

复社名义上是“兴复古学，将使异日者务为有用”实际上是继承东林党的开放言路、改良政治的主张。复社中的不少骨成员，就是东林党人的弟，他们与东林党人士互相呼应，在江南一带造成了极大的政治势力。这些人气愤不过阮大铖的嚣张放肆，曾在崇祯十一年，由顾杲、吴应箕、陈贞慧、黄宗羲等一百四十人联名起草了一份《留都防公揭》，历数阮大铖的罪状，揭其谋野心，满城张贴分派，鸣鼓而攻，得阮大铖在南京安不住，只好逃到郊外的首山下躲起来。

但他仍然不甘心，这一次，瞅准周延儒再度阁拜相，费应酬甚多，他一家伙就送了一万两银。周老儿受了这一份厚礼，当然不能不有所报答，于是也乘着钱谦益有求于他，提了这样一桩政治易。

钱谦益慢慢地把信叠整齐、折好，重新装回封里。以他的老于官场世故，对于这一类的权纳贿、私相授受的勾当，早已熟悉得很，所以并不特别吃惊。不过，他仍然到有气愤：周老儿这一次重新上台，明明是靠的东林的力量，谁知他却不知恩，仍然向自己提这样狠辣的条件。钱谦益知此事非同小可，虽说他现在是东林党仅存的几个领袖之一，在士林中享有很的声望，但是阮大铖是东林公敌、逆案罪人，要复社那一班士放弃对他的攻击，让他能够东山再起，真是谈何容易！不好，自己就有可能败名裂，连老本都会赔个光。想到这里，钱谦益不禁烦躁起来。他站起，背负着手，开始在屋里来回走动。

钱谦益是个瘦个儿，黝黑的脸膛，耸的鼻梁，一威仪凛凛的白胡。

他去年刚过六十大寿，发是全白了，而且左耳背得厉害，听人说话时，总是侧起脑袋。不过，他骨还相当朗，一双细眯睛也尖利有神。方巾，脚下珠履，大概是为着显得年轻些，他穿了一藕莽绒明衣。

钱谦益在室中来回踱了一阵，突然站定，用洪亮的嗓门喊：“来人！”

仆人李宝应声现在门。

“你去，上把陈在竹、钱养先两位老爷给我请来。”

“是！老爷。”因为怕主人听不清，李宝大声答应着，然后将一叠拜帖呈了上来。

钱谦益翻了翻，一共有五六份之多，看名字都不认识，估计是些慕名谒的士，便说：“我知了。这会儿没工夫见他们，帖留下，告诉他们过些日再来吧。”

李宝答应了，又大声说：“工严老爷从姑苏来，说是专程来拜望老爷，现住在馆驿里，刚才派人来打听老爷什么时候得空，严老爷要亲自趋府拜候。”他不等钱谦益发问，又补充说：“严老爷的拜帖刚才也呈给老爷了。”

钱谦益倒没留意有这样一份拜帖。他把那叠帖重新翻了翻，果然找到了。他轻轻摇着拜帖，沉了一下，说：“你告诉来人回禀严老爷，就说不敢有劳严老爷车驾，明早我亲自上馆驿拜望他。”

李宝答应了，但仍旧不走。钱谦益皱着眉问：“还有什么？”

李宝又禀告说：“崇明县盐孙振南前两日派人送赆仪来，布政张老爷也派来送礼的人，现还在客房里住着，等老爷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