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惶急的喊叫声。人们开始从睡梦中惊醒，纷纷披衣起床。于是，刚刚还是鼻息沉沉的残破小城，像是被某力猛地撞了一下似的，顿时动起来…冒襄和董小宛因为睡得太沉，直到冒成敲着西厢的门叫唤，才蓦然惊醒。当他们匆忙穿上衣裳，开门走时，发现冒起宗、太太、苏氏、刘姨太，还有余怀主仆，都已经齐集在天井里，像锅上的蚂蚁似的急成一团。

“什么事？了什么事？”冒襄一边张地问，一边胡地系着腰带。

“少爷，鲁王爷的兵过江了！”冒成回答。

冒襄心中一愣，顿时想起去年十月，也曾为这消息虚惊过一场，于是皱着眉问：“鲁王爷的兵？会不会像上回那样，又是谣言？”

冒成摇摇：“这回可是真的了！刚才听外边的人说，是一伙打夜鱼的看见的，江南开来好多的船，火把红彤彤的一大片，把半条江都映亮了！”

“要是这等，今番恐怕是死定了！死定了！”冒起宗喃喃地说。

由于酒意已经过去，他也恢复了平日的端庄与沉静。

“哦，那、那可怎么办哪！”“老爷，你可得想个办法呀！”女人们一齐惊慌地尖叫说，并且急得哭了起来。

“襄儿，你瞧这事…”老人望着儿问。

冒襄没有立即回答。因为事突然，他心中一时也得很。加上这当儿，透过倒塌了的大堂和大门，可以看见街上已经成一片。那些准备逃难的人已经开始把家当往外搬。这情形使大家更加焦急，也使冒襄心中七上八下，不知该怎么办才好。“老爷，相公，”看见大家一时没有主意，董小宛从旁试探地说：“要不，还是先上大白居去躲一躲？那里毕竟偏僻些，南兵一时到不了那里。”

大白居，是冒襄的朋友张维赤的别业。去年六月，他们全家逃离海宁之前，曾经把女眷们送到那里去住过一阵。不过，自从上一次传说鲁王的兵打来时，冒襄同张维赤闹翻了之后，彼此就没再来往，现在又逃到那里去，对方到底肯不肯收留，却有吃不准。因此，冒襄没有吱声。

“老爷、大爷，姨说得不错，”冒成接了上来“今日小的在街上遇见张相公，他还叫住小的，打听老爷和少爷如今怎么样了，问了许多，很关切似的，临去时还说有事就找他！”

冒襄瞧了瞧父亲，对这个消息到有意外，也有动和宽。不过，情势却不容他多想，倒是如果张维赤真有这句话，那么上大白居去，当然不失为一个可行的选择。于是他“嗯”了一声，打算把自己的想法说来。然而站在旁边一直没有开的余怀忽然问：“鲁王的兵打过江来，无非是要收复大明故土。我们又不是鞑，何必如此惊慌走避？”

冒襄微微一怔，随即醒悟过来，于是苦笑说：“兄新近到此，故此有所不知——皆因听说鲁王的兵所到之，凡见有剃了发的，便俱认作是鞑，不问青红皂白，一律杀却。是故百姓迫于无奈，只得纷纷走避。兄明日上路，也须仔细留神才好！”听他这么说，余怀分明也大错愕。不过，略一沉之后，他就毅然说：“既然如此，那么弟就暂且留下不走！而且府上各人也不必走，一切有弟担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