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地行了一个礼，说：“余先生请坐，待贱妾献上一曲，代我家老爷、相公为余先生送行。唱得不好之，还请包涵则个！”

在冒襄父大起争执的当儿，余怀也到不知所措。他自然理解冒襄回护妾的心情，但是如果全力帮着朋友说话，又怕会挫伤老人的一番好意，因此一时问不知如何劝解才是。下，看见董小宛挡不住冒起宗的，终于准备开始给自己演唱，他就顿时再度不安起来，本能地打算推辞。但当接到对方的视线时，他却意外地发现，在昏黄的灯影下，董小宛那闪动的神显得那样焦急、可怜，充满着祈求的意味…于是，他心中不由得一动，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话又收回去，迟迟疑疑地回了一礼，又望了望皱着眉一声不响的冒襄，心神不定地坐回椅上。

现在，屋里再度静了下来。已经走到八仙桌旁的董小宛，闭着嘴儿，默默地挽起袖，拿起一竹筷，双并拢地站着，摆习惯的姿势。不过，她并没有上开始演唱，而是微微蹙着眉，凝视着桌上那一朵动的灯焰，仿佛在收敛心神，又像在暗自选择唱段。末了，只见她手腕一动，用竹筷在桌面上轻轻敲节拍，先哼一段音乐的过门，然后轻启朱，曼声地唱起来——[台]凛凛严寒，漫漫肃气，依稀晓将开。宿餐风，去客尘埃。思今念往心自骇，受这苦谁想谁猜？望家乡，远山遥，雾锁云埋。

[山坡羊]翠巍巍云山一带，碧澄澄寒波几派，密密烟林数簇，滴溜溜黄叶都飘败。一阵两阵风，三五声过雁哀。伤心对景愁无奈。回首家乡，珠泪满腮。

情怀，急煎煎闷似海；形骸，骨岩岩瘦似柴。

[念佛]穷秀才，夫和妇，为士逃难登途，望壮士略放一路。捉住！枉自说闲言语。买路钱留下金珠，稍迟延，便教你…这是南戏《拜月亭》中的一节，是主角蒋世隆与王瑞兰夫妻逃难，途中遇盗时所唱。也许去年董小宛跟着冒家逃难时，有过类似的遭遇，这会儿心有所，便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这节曲文。不过，在给余怀送行的当上，却唱什么“遇盗”一类的话，未免有不吉利。因此，不等她唱最后那“丧须臾”四个字，冒起宗已经摇着，大声打断说：“嗯，不好，不好！这曲不好，另挑一个好的唱！”

董小宛本来正沉浸在曲词所展现的情景里，加上这么接连三支曲唱下来，早已经止不住情怀惨戚，泪光闪闪。冷不防听见公公一声断喝，她才蓦地惊觉过来，连忙揩着泪，抱歉地赔笑说：“哦哦，公公说得是，这曲是不好，家另唱一个别的，另唱一个别的！”

倒是余怀，在董小宛开始演唱时，虽然还有心神不定，但两三句曲词送耳中之后，他的情绪就仿佛受到一只无形的手安抚似的，渐渐松弛下来，并且不由自主地被对方那如怨如慕、如泣如诉的曼妙歌声所引；而随着曲牌的转换，更被其中所传达的离情怀地打动。加上屋里的光景又是一灯如豆，人影憧憧，也为这一段绝唱平添了无限凄惶迫的气氛。因此，当听说董小宛要另唱别的，他反而到有意外，正打算表示用不着，照这么唱下去就极妙！但是一抬，却碰上了冒襄冷冷的目光，仿佛在质问：“哼，你还没听够么？你到底还想听多久？”

余怀不禁微微一怔，随即霍然醒悟，上说：“哦，多谢赐曲！本领教，惟是时辰着实不早了，小生还要收拾打，那就留诸他日吧！”

说着，他就对冒襄告罪地拱一拱手，首先站立起来。

二

“相公，时辰不早了。你喝了半天的酒，想必也倦了。洗过脸，就早些儿歇息吧！”董小宛端来一铜盆，赔着笑脸说。这当儿，东厢那所破屋里的酒席已经结束，夫妇二人也回到他们日常就寝的西厢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