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兄这就要走？

张岱：岂止是要离开此地。兄记得前些日在西兴观战时，弟对兄说过的话么？弟此去是要披发山，从此不问世事了！

什么？兄要披发山，不问世事？大吃一惊的黄宗羲瞪大睛问，在这当上？

张岱苦笑了一下，自嘲地说：弟不过一纨绔弟，自知平生只会安享逸乐，学书不成，学剑不成，学节义不成，学文章不成，学仙、学佛、学农、学圃俱不成，不过是败家，废一个！留在朝中，不过虚耗俸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倒不如及早离去，于家于国，反而不无裨益！

他这么毫不留情地诋毁着自己，分明经过长期思熟虑，而且看来决心已定，并非三言两语所能挽回。因此，有片刻工夫，黄宗羲只张大了嘴，却一句话也说不来。

好了，时辰不早，就此别过！如若天不绝人，与诸兄还会有相见之日！

这么说完之后，张岱就拱一拱手，转过，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哎，他，他就这等走了？半晌，沈士一脸迷惘地喃喃说。

哼，他要走，就由他走好了！多少到受了一记意外袭击的黄宗羲，暴地把手一挥，把目光从张岱背影消失的地方收回来，随即想起了一件事，于是望着客人，用突然兴奋起来的大声说：嘿，别的事慢再谈！今日此间要演试火，二位如果有兴，就一同去观看，如何？

五

浙东的鲁王政权忙于向江北军，而坐镇南京的洪承畴却恰恰相反，他目前全力关注的，却是由征南大将军博洛率领的清朝援兵抵达杭州之后，能否迅速突破钱塘天堑，而一举打垮鲁王政权。

说起来，这件事也确实不能不让洪承畴关注。因为自从去年闰六月，浙东军民起义抗清之后，到如今已经整整十一个月有余。在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清军始终被阻遏在杭州以北，无法再向南推。相反，明朝的残余势力，却在东面的福建、西面的安徽、江西和湖广卷土重来。他们凭借民众的支持，千方百计与清军为敌，正现日益坐大之势。很显然，如果不趁这些势力还在各怀私利、互不买账的时候，尽快给予毁灭的打击，待到他们一旦幡然觉悟，真正联起手来，事情就会变得极其棘手。而如果要给对手以致命的打击，那么浙东的鲁王政权无疑是最关键的突破。因为浙东地区正于这条抗清连环的咽位，与东边的福建密相连。只要攻下了浙东，就能迅速军福建。目前，在福州公然称帝的唐王朱聿键，已经俨然成了明朝残余势力的最象征，一旦把他铲除掉，就能给各地的反叛者以沉重的心理打击，使之变成无之蛇。那么接下来，就能对他们实行各个击破，事情也就会好办得多。

如果说，洪承畴对浙东战局到关切，这是最直接的原因的话，那么，还有一层的原因，那就是他奉多尔衮的委派，到江南来任总督，也已经九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