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也停了下来。不过，他也没有立即说话，沉思了片刻之后，才抬起来，盯着张岱，反问：“那么，兄以为是应该还是不该？”

“这个…这个…”由于没有准备，张岱变得支吾起来。

黄宗羲哼了一声，冷冷地说：“大敌当前，合则两利，分则两伤。此中理，虽愚者亦能省知。何况国事败坏到这地步，浙、闽两地仍旧不思联手对敌，却为名分争斗不休，到势成火，彼此像防贼似的防着，你说说看，这到底算什么？”

“那么…”

“哎，且听弟说！”黄宗羲急切地挥了一下手，与此同时，他的目光变得更加明亮，气也更加定：“当此神州陆沉、社稷丘墟之时，天下万民所瞩望于我浙、闽者，是联袂同仇，尽速把鞑打回关外去，拯天下于亡丧，解百姓于倒悬。此外万事，俱属其次！如若不然，那么试问，莫非一人之名分，较之天下之兴亡，万民之死活，还更要么？啊？还有——我朝三百年基业，之所以败亡至于如此，实在于君权太重，臣责不明；专任武将，轻弃文臣；科举取士，堵贤路；立法为一姓，而不为天下；以学校为养士之所，而不以之为育才之所。此数大端者，俱为取祸之源，亡国之渊薮，而亟须改弦易辙，弃旧图新者。惟是我浙东立朝至于今，不惟不以崇祯、弘光为鉴，反而盲人瞎，一仍旧例，不作一丝一毫之改革。试问这中兴之业，尚有何望？退一万步而言，纵使侥幸得成，也不过是苟延残，百姓又有何安乐可享？我辈又有何盛世可期？”

这么咬牙切齿地说心中的积愤之后，黄宗羲就双手叉着腰，气哼哼地在江堤下走来走去。他没有看张岱，但是也没有离开的意思，看来当真把上木城去报到的事忘记了。

张岱却听得目瞪呆。说实在话，直到刚才为止，他支支吾吾地同黄宗羲敷衍，目的也还只是逗对方说下去，以消磨时光，却没想到，竟然引对方这么激烈的一番议论。他目不转睛地瞅着大放厥词的朋友，渐渐地也被激发起心中的思虑。等黄宗羲的话音一落，他就把手中握着的折扇一挥，大声响应说：“说得痛切！故此弟观完此战，回去复命之后，就决意再度散发山，从此撒手不了！”

“啊？”

“老实告知兄吧！”张岱左右望了一下，发现江堤下空的，只有满坡的青草被光照得闪闪发亮，却没有一个人影，他就凑到黄宗羲跟前，压低声音说：“弟此次被方国安得急了，不得已山，记得是正月十一日，行到唐园岭下的韩店，背疽发了，只得住下将息。谁知刚一合，就来一个人。你是谁？

原来是祁世培！其实他已经死了，是去年六月鞑召他去杭州投谒时，在绍兴投死的。这我当时也知——他一坐下，就问我为何山？我说辅助鲁监国。

他却摇摇，说：”天下至此，已不可为矣！底啪屠芾胱凳侨玫芸刺煜蟆５搅私紫拢豢醇髂戏较虼笮切⌒牵孤淙缬辏冶懒延猩Ｆ钍琅嘤炙担骸疤焓绱耍魏文魏危秩壹此倩剑缛舨蝗唬呐略儆斜臼拢詈笠仓挥凶咚翘趼罚∷低辏推ァＮ姨稚系墓方械煤苄祝痪眩胖朗亲隽艘桓雒危∥┦悄墙稚系墓贩鸵谰上旄霾煌Ｒ秽炙担忠膊还郑俊？张岱绘声绘地说着。黄宗羲却显然没有料到对方竟然还有这么一个不祥的怪梦，而且结论比自己更加悲观和消极，一时间反倒眨着睛，似乎不知如何回答才是。

“哎，还有呢！”张岱了个手势，正要继续说下去，忽然，江堤上传来了黄安焦急的呼喊：“大爷，不好了！要开仗了！要开仗了！”_两个朋友不由得一怔，果然听见，江堤那一边已经响起了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的战鼓声。黄宗羲说声“不好！”首先猛地起来，向堤上奔去。张岱起初还在发呆，但随即也回过神来，连忙用双手提起官袍的下摆，慌里慌张地跟在后面。

二

到了江堤上，果然发现情势大变。刚才还井然有序地连结在江边的一个个寨，有一分已经分拆成一组一组的战船群，正由那些四百料、二百五十料和一百料的大中型主战船率领着，扯起风帆，陆续驶离江岸。而在更远的地方，那烟波浩渺的江面上，正卷起阵阵烟，传来了轰隆轰隆的爆炸声和隐约可闻的喊杀声。黄宗羲刚才本来已经来到木城门，却被张岱拦了下来，以致一直未曾正式报到，因此下不免心忙意。他顾不上再看，甚至也顾不上黄安正牵着，在旁边守候着，自三步并作两步，迅速向木城的门奔去。

木城的周围照例架设着成排的鹿角，只留着一条狭窄的通。当黄宗羲气吁吁地奔近由木栅搭成的辕门时，发现那里站着一群盔贯甲、手执刀枪的士兵。

看见有人到来，那些士兵就现警觉的神情，并且举起刀枪横着一拦，把他拦住了。

“什么人？要什么？”一个小校模样的发询问，怀疑地打量着前的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