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视线，使他们想起大明王朝曾经有过的显赫声威和辉煌岁月；同时也使他们想起，恍如前这凄绝的夕一般，故国山河无可挽回的没落与沉沦。也许正是这样一双重的受牢牢地抓住了并肩而立的三位朋友，以致有好长一阵，他们忘记了再去搜寻偷猎者，只是呆呆地凝望着，心中充满着惊骇与凄惶，一句话也说不来…不过，这磐石般压到心上来的愁思，终于被打破了。因为那个老儿已经发急地叫嚷起来。他们连忙转过，走回碑亭，把随带来的香烛果品摆开，然后肃整衣冠，对着前那座由成祖皇帝所立、达二丈七尺的“太祖皇帝神功圣德碑”默默地长久地祝祷着——对自己的被迫剃发表示悲苦的忏悔，对未来的行程寄予切的期待，然后，照三跪九叩的最规制，一次又一次地行下礼去…

五

也许是向太祖皇帝的一番虔诚的祷告发生了效用，三个朋友离开了孝陵之后，于当晚赶到灵谷寺，刚刚在一间僧房住下，负责接应的人就找来了。他不仅带来了沿途通行的号牌，还通知他们，翌日在仙鹤门上当值的军校，就是义军的人。

结果，待到城的时候，竟是十分顺利。主仆四人在城外改雇了另一拨驴，然后加赶路，经过一天半晓行夜宿的跋涉，终于在第二天的晌午，来到丹码。

作为联结南京、江北和苏杭的通枢纽，丹码从来都是一个闹繁忙的所。无论是南来北往的商旅行客，还是因公转徙的官员、成批北运的漕粮，每每都要在这儿集结或停留。要在以往，这一带的河面上总是挨挤不开地停泊着各式船只，岸上也是车云集，货山积，鳞次栉比的客栈里住满了南腔北调的旅人。不过下，当三位朋友踏上码时，却发现正如事前估计的那样，由于时局动，战未息，情况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放望去，河上来来往往的船只明显地减少了，过去由于货仓里装不下，经常一直堆放到街上来的货，也消失了踪影。至于街上招摇而过的官员，不用说早已不再是乌纱圆领的打扮，而是清一的翎帽、褂和开衩袍了。不过，有一样却似乎比以往来得拥挤，那就是码上的人们——站着的、坐着的、来回转悠的，竟然黑压压地布满了河沿。其中大多数是男人，也有一些上了年纪的妇女和小孩，从衣着打扮看，却贵贱不一，正一边用松江话、无锡话、苏州话或者别的什么地方的话嗡嗡地谈着，一边不断地朝江上眺望，仿佛在等待什么。看见这情形，柳敬亭顿时皱起了眉，说：“不好，得快找船。瞧这阵仗，闹不好，说不定今日还走不了！”

余怀和沈士本来还好奇地东张西望，听他这么一说，也不由得张起来。

于是主仆四人立即加快脚步，朝岸边走去。

与河面上的空旷冷清相反，岸边倒是一溜儿停泊着不少船只，有大江船，也有天平船和小划，参差地浮动着。他们一连询问了几只，果然发现不是早就坐满了搭客，就是已经有人定下了，全都雇不上。自然也有还未客满的，但三位朋友因为有事在，不想同不相的人混在一起，一心想单独雇一只船，加上阿为共有四个人，太大或太小的船都不合适，结果一路问下去，竟是接连扑空。大家这才当真着急起来，正打算走到更远一的地方去打探，忽然听见背后一个尖脆的嗓音问：“几位客官，可是要雇船？”

他们回一看，发现说话的是一个小男孩，瞧模样也就八九岁，上穿得腌腌滕滕的，黝黑的脸上净是污迹，脑袋上扣着一破毡帽，正睁着一双晶亮的睛，探询地瞅着他们。

三个朋友对望了一，不知这个叫化似的小家伙是什么来历。不过，余怀还是顺回了一句：“嗯，不错。你可知哪儿有船？”

“有，”那男孩连忙“包客官满意！”

“那——船呢？在哪儿？”

“给我钱，我就带你们去！”小男孩伸脏兮兮的小爪。

“什么，给你钱？”阿为放下行李扁担，从旁接了上来“哼，我早瞧你是个小叫化，却想来骗钱！去去，一边儿去！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