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怎么？”

“他能不慌吗！偌大一座南京城，只有四千兵，而且还是不中用的降卒，衣甲刀枪都残缺不全。万一有人真的作起反来…”说到这里，他忽然意识到这些都是军事机密，漏不得，便顿住了。

余怀和沈士却像是并不怎么在意，看见黄澍闭上嘴，也没有继续追问。

于是三个人继续一边喝酒，一边说些别的话，无非是前朝旧事、故人生死。在这当中，黄澍始终小心地回避开有关吴应箕的话题。他发现余、沈二人对于吴应箕在徽州被捕，并且同金声、江天一一秘密押解到南京一事，似乎一无所知，因此就更加讳莫如。这样谈了一阵，忽然听见楼下传来响动，接着，就听见柳敬亭熟悉的大嗓门在问：“谁来了？余淡心相公么？还有谁？一个和尚？还有黄老爷？哪个黄老爷？

是黄仲霖老爷么？”

阁里的三个客人互相看了一，不由得现惊喜的神，余怀首先站起来，向楼梯走去。黄、沈二人也连忙离开椅，跟在后面。

“哎呀，原来是你们三位！不知三位光降，有失恭候，麻该打！该罚！”

当他们从楼梯上鱼贯走下去的时候，柳敬亭急急迎上来，大声说。

“是该罚你！”余怀板着脸说“老等你都不回来，真是可气可恨！幸而黄大人带来了好酒和好菜，本来是要等你回来共享的，现在我们把它全吃光了，让你没份，这才好歹消了一恶气！”

“啊呀呀，淡心一向恨着麻，倒也罢了！不想连仲霖兄也是如此？”柳敬亭故作吃惊地叫起来。

黄澍笑着摇摇手：“别听淡心的。酒菜都还有，却说不上好，就等着你老爸回来呢！倒是正巧遇上淡心、昆铜二位，把酒共话，免却等候之苦是真！”

“嗯，这才像是实话！”柳敬亭着说“果然如此，麻之罪，好歹可以减却几分！”说完，他又转过，特地走到沈士面前“我说呢，怎么还来了个和尚？原来是昆铜兄！久违了，久违了啊！”还在最初看见柳敬亭的一刻，沈士的睛就变得闪闪发亮。这时候，他连忙合掌当，向对方地行下礼去。

“那么，老爸，我们不如仍旧到阁上去，也好坐着说话。”看见寒喧已经差不多，黄澍于是建议说。

柳敬亭：“麻来迟，正该洗盏更酌，稍补失礼之过！那么，请！”

虽然这么说了，但是，当大家移动脚步，他却忽然回过来，说：“啊，几乎忘了，小老还带回一个朋友来！”说着，急急向门边走去。

也就是到了这时，大家才发现，那里原来还坐着一个人，看上去材硕大，分明是个胖。不过，令人不解的是，柳敬亭称他朋友，可是在刚才那一阵里，他却尽自全蜷缩，没打采地坐着，始终不过来同大家行礼相见。

这当儿，柳敬亭已经走到他边，开始同他说话，大约是邀他过来，但是声音很低，听不清楚。只见那个光着脑袋、辫发蓬松，而且衣衫破旧的人一个劲儿地摇，像是不肯。这样说了一会，又见柳敬亭招呼小厮过去，吩咐了一句什么，那小厮答应着，走里屋，片刻之后，重新来，把一样东西给柳敬亭，柳敬亭又转给那个人。那人接过之后，便站起来，转过，也不回地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