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我下死劲儿，你瑶草只怕也未必那等上心，时至今日，我阮胡只好依旧守在家中当寓公呢！”

士英本来没打采地坐着，听了这话，他的睛眨了一下，那张酡红的瘦脸随即涨成紫，山羊胡也翘了起来。蓦地，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放，怒声说：“我不上心你？老实告诉你吧，我如今后悔就悔在当初太上心你，结果到千夫所指，恶名加，落得如今这境地！”

看见士英发火，阮大铖也来了劲。他双手把大胡一扯，恶狠狠地说：“好啊，你总算说来了！怪不得自打杭州见面你就没有好脸，原来是怪我败坏了你的锦绣前程！可是，这怪得了我么？如果不是东林、复社那伙伪君四煽惑，左良玉会兴兵东犯么？如果不是史邻那等脓包，一仗就把扬州丢了，鞑会这么快就渡江么？我一直劝你尽早除掉那伙伪君，除掉史邻，可你就是支支吾吾地不肯动手，结果全都来了。这又怨得了谁？嘿嘿，还想怪我？只好怨你自己罢了！”

士英本来已经摆争吵的架势，但被阮大铖这么一反驳，张开的嘴又合上了，鼻翼两旁的皱纹则变得更。半晌，他咬着牙，悻悻地说：“哼，我某人公忠谋国，问心无愧！要怨，就是怨你们——东林、复社不是好东西，可你也不是好东西！”

听他这么说，阮大铖反而呵呵笑起来：“好嘛，你说我老阮不是好东西，就算我不是好东西！可你公忠谋国的大人，为何至今还跟我这个坏坯泡在一起？

为何我鼓动老方他们分地分饷，你对我的坏主意也大其？啊？”

“哼，我是见兵多饷少，与其让那些乌合之众白白糟蹋了去，还不如集拢起来，正正经经养好几支锐之兵！”

这振振之辞想必已经听过不止一次，因此阮大铖并无惊奇之。他只是斜看着对方，冷冷地说：“噢，这么说，你老还以为真能打得过鞑？这中兴之业，还真能有成？”

“为何不能？”士英显得很傲慢“若是新君能起用我某，这一次我自有主张，绝不会再蹈留都的覆辙！”

阮大铖的目光闪动了一下，没有立即反驳。他直起躯，捋了半天大胡，末了，弯下腰来，压低声音说：“可是，老兄想过没有？北朝已狼踞大半个中国，以区区两浙之地，实在不足以与之相抗。本来，唐藩在福建，闻得局面也闹得不校若是浙、闽联手，或者尚有可为。可是看这数月来的势，两地竟是各怀私忿，彼此不服，不翻脸成仇已属幸事；望他联手，只怕极难——哎，这局残棋明摆着只等洪亨九来收拾了！老兄还意有所为，不亦愚乎？”

阮大铖这样说，倒也不完全是危言耸听。因为实情确实如此。就在与浙东起义同一时候，在毗邻的福建，以前礼尚书黄周、福建巡抚张肯堂为首的一批官绅，联合总兵官郑芝龙、郑鸿逵，也树起了抗清的大旗。与浙东这边不同，他们抬的是正在福建避难的唐王朱聿键，而且还不是让他“监国”而是脆登基称帝，改元“隆武”这么一来，就比鲁王显得更加名正言顺。对此，浙东这边的君臣自然颇为不服气。所以到了隆武政权向江南、两粤等地颁布诏书，要求各路明军统一到他们麾下的时候，浙东这边一直不予理睬。合作的事情就这样拖了下来…“哼，如今我倒想着，”静场中，阮大铖又拈着大黑胡“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若然这一次还不许我朝陛见，我就脆跑到福州，投隆武去！”

士英微微一怔：“什么？投隆武？”

“为什么不行？人家隆武可是正了大位的天！论名分，论声威，哪样不比区区监国！何况又远在福建，鞑要打，也不能那么快打到那边去。哈哈，不错，我们本该一早就投隆武的！”阮大铖开始重新兴奋起来。

“可是，”士英被他说得有动心“现今黄周、张肯堂正在那边把持朝政，只怕未必容得了我们。”

“哼，容不下容得下，还得试了才知！况且，我这里还攥着一份大礼呢，只怕黄周见了，即时垂涎三尺，跪地求我都来不及！”

“你是说——大礼？什么大礼？”

“对——哎，待会儿再对你说吧！”变得大为亢奋的阮大铖一摆手“事不宜迟，如今我们就访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