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宗会直起来“咦，这还用说？当然是去买呀！”他兴冲冲地回答。

“买？上哪儿去买？你有钱买么？”黄宗羲冷冷地问。据他所知，下开战在即，粮极其缺。各地为了征饷，正在拼命搜刮，已经到了锱铢不遗的地步。

说到买粮，少量或者还能买到，大批本不可能，而且价钱恐怕极其昂贵，也轻易买不起。

“若是等闲所，自然买不到。可是我昨日打听到一个门，不只要买多少就有多少，而且价钱也还相宜！”黄宗会得意地卖着关。

“竞有这等地方？在哪里？”“怎么从没听说过？”好几个声音抢着问。

“你们当然没听说！这得动脑呀！”黄宗会了个傲然的手势“不错，如今哪儿都缺粮，可有一人，手里却着大把粮！谁呢？不就是那些个征饷的人么！我就去找他们，一谈，嘿，成！还真卖给我了，哈哈！”

“哎，等等，等等，”听得发呆的族长连忙拦住他“你是说，向征饷的公差手中买粮？可那不是军饷么？他们卖给了你，那他们怎么向上账？”

“账？”黄宗会鄙夷地说“那还不容易！办法多着呢！征集不到啦，叫火烧啦，叫淹啦，叫盗抢啦！都成！哼，这一回我也瞧门来了，这买卖都是在粮饷还没上账时，暗地里的。因此都得有熟人带路才成。冲着是见不得光的勾当，价钱才会比外面低一。”

“那，这买粮的钱…”在一片心情复杂的静默中，有人怯怯地吐一司。

“这买粮钱嘛，”黄宗会瞧了站在一旁的兄长一，说“自然是由各家分摊。不过我家老太太说了，如今家家都很难，没人领个也不成，昨儿她把自家的细全拿来，我变卖了——自然是不够的。不过手中好歹有了几个钱，今日我才有胆去办这买粮的事！”

在这一番问答的当儿，黄宗羲一直低着，默默地听着，没有再话。只不过越听，他心中就越觉得像是了一团糙的、令人极端厌恶的麻，解不开，堵得慌。他极力试图理个绪，结果，反而使得这团麻可怕地翻腾起来，暴长起来，以致有片刻工夫，他的前变得黑暗一片。两天之后，再也等不及的黄宗羲，终于只好带着用这办法凑集起来的一粮饷，也带着不知下一次怎么办的重忧虑，匆匆离开黄竹浦，赶回前方去了。

四

黄宗羲为粮饷的事心急如焚，竭力奔走。而在江北海盐县境内逃难的冒襄一家，则已经结束了长达三个多月的奔波惊恐，重新回到了毗邻的海宁县城。

八月中那一次，他们离开海盐的惹山向东逃难，没料到在鞍山下与清兵的游骑猝然相遇，结果，所携带的一切贵重的财固然被抢个光，还活活赔上了二十多条男女命。如果不是好朋友张维赤在乘逃脱之后，仍旧带着船只冒险前来接应，他们一家人的境恐怕还会更加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