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替他拍打上的灰尘，有的则赔着笑脸向黄宗羲招呼、问候。场面上的气氛终于变得活跃起来…“大相公，不是乡亲们有意躲着你，实在是没有办法呀！”待到最初的寒暄结束，黄宗羲在大家让来的一角石阶上坐下之后，族长——一位长着三绺小胡的瘦老儿用嘶哑的嗓门解释说“你不知，自打你走了之后这大半年，到我村里来要粮要饷的，可是几乎不曾间断过！你想我村不过掌大的一块地方，况且向来就是穷，能有多少粮饷可？咳，光景实在是一日不如一日啦！”

“不错，”另一个人接上来“大相公若是早上十天半月回来呢，乡亲们拼着不吃不穿，也要把粮饷的事给你办妥！可下实在是难到了极，刚刚才求爷爷告的，好不容易把一拨瘟神打发走了，已经把家家的都折腾个衣裳见、锅底朝天啦！田里的庄稼又还没长起来，要我上哪里再张罗这一份粮饷去！”黄宗羲眨眨睛，听得有糊涂：“嗯，你们是说，除了我们，还有别人也来收粮收饷？”

“啊呀，原来大相公还不知！”好几个声音同时叫嚷起来“多着呢！什么方侯爷大营的，王侯爷大营的，还有乡里的，县里的，一拨接一拨，都来要粮要饷！还要好鱼好款待，稍不如意就拳打脚踢鞭，还要把人锁了送官府去，凶得很！”黄宗羲不由得皱起眉：“嗯，这——这可都是真的？”“大相公，莫非我还敢骗你不成！这里的人，有多少挨过他们的骂，挨过他们的打，谁能数得清！”站在近旁的一个瘦汉愤愤地叫起来。黄宗羲认得，正是那个“大”只见他双手揪住衣衫的前襟，向两边“嗤”的一声撕开，膛，上面赫然横着一紫红的伤痕“这是昨日他们才给留下的，大相公不信就看看吧！”

“是呀，还有我！”“还有我们呢！”随着话音，好几个人挤到跟前，各自把受了伤的胳膊和伸了过来。

黄宗羲不由得愕住了。不错，自从鲁王政权在绍兴立朝之后，浙东的义军一下扩充到十万人，不有仗打没仗打，这些兵都要吃要穿。而数额如此之大的粮饷开销怎样维持，一直是令朝廷十分痛的难题。而因为争饷，各路兵的儿们已经不止一次闹到鲁王御前。前些日甚至发生过郑遵谦和方国安两家的亲兵在绍兴城中真刀真枪火并起来的血事件。但是，照当初商定的法，为了减少征发麻烦，各县乡勇的粮饷朝廷概不负责，一律由各自的家乡供给；而对于这些乡村，朝廷也不再另行摊派征收。现在，从乡亲们所说的情形看来，这协定竟是从一开始就没有实行过，而是只要有权有兵，谁都可以征一气…“都大半年了，怎么我一都不知？”终于，他咬着牙，厌恶地问。

“大相公，”许久没有开的族长咳嗽了一声，哑着嗓说“我们也曾赢议过，该不该把这事告知你。后来大伙都说，你在前方舍死忘生地领兵打仗，心的事儿已经够多，家里的事有阿拉担待就成了，何况如今到都是这么着，就算告知了只怕也没用，还白白让你又多一重担心，因此就讲定谁也不许向你说，连三相公也是一样…”“可是，你们早该告诉我！”黄宗羲用拳在膝盖上使劲一擂，猛地站起来“你们以为不告诉我，就是顾惜我吗？你们知不知，你们若是早早告知我，我就会上奏朝廷，不许他们这等胡来，也不至于到今日这地步！可是你们却瞒得严严实实的，不让我知，结果到家空净，罗掘俱穷，连自己村中这几个弟的粮饷都凑不起来！还像躲鬼似的躲我！你们以为躲得掉吗？啊，躲得掉吗？

你们知不知，杭城的鞑正在调集船只，练兵卒，早晚就要打过来，我们都得上前边去拼命！可是无粮无饷，这仗怎么打？你们说，这仗怎么打！”

他声俱厉地申斥着，怒气冲冲地指责着，大瞪着睛，不断地挥舞胳臂。

由于愤急，更由于意识到这一次饷有可能落得空手而归，他的火气终于不可遏制地爆发了。

“你们——”他又叫了一声，打算把满心的积郁尽情发来，然而一刹那问，不知为什么，他忽然到从未有过的疲倦和衰弱，结果，只摆一摆手，就颓然地坐了下去。

“嗯，三相公呢？”半晌，他低声问“他到哪儿去了，？怎么我一直寻他不见？”

“哦，我不知。三相公只让我守在这儿，其就带了两个人走了。”

族长小心地回答说“要不，阿拉着人去寻？”黄宗羲苦笑地摇摇“算了吧，事情已经明摆着就是这样，即使找到他，又有什么用？”他郁地、绝望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