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在那里负隅顽抗的明军发动总攻击。

现在，经过一天一夜的航行，洪承畴已经抵达江城外的江边码。据前来迎接的将官报告：勒克德浑及其所统率的兵，目前尚未赶到；今天，因为江城的东门外正在摆场，准备为前些日在攻城作战中阵亡的将士举行招魂法事，清军主将刘良佐一早就去了那里主持，所以没来得及通知他前来迎接。洪承畴听了，便摆一摆手，吩咐不必惊动刘良佐；同时决定自己也不到中军大帐去休息，而是在亲兵们的护卫下，立即跨上战，由那位将官带路，穿过北门城郊，朝东门外的方向驰去。

坐落在长江边上的江县城，以东、南、西三面的地势最为开阔，但在刚才洪承畴登岸的地方，有一条连通无锡、太湖的河，挨着西城墙的边上过。

据随行的将官介绍，主要的战斗都在东面和南面行；至于这城北一面，由于离长江边近，地段比较狭窄，不利于兵的退驰突，所以多数时候，清军都不从这边攻。不过尽如此，当洪承畴沿着江岸策而行时，仍旧发现，所经之除了清军和他们的帐篷外，当地的居民几乎已经逃跑一空。路旁的房舍不是被大火烧毁，就是遭到彻底破坏；断颓垣之间，临时支起了一个一个锻制炮弹和兵的炉灶，炉膛内火光熊熊，一些上赤、满面灰烟的汉在那里叮叮当当地忙碌着。远的开阔地那边，不久前大抵还是长满庄稼的农田，如今已经被军靴和战踩踏得面目全非。那些折断的云梯、炸开的木炮、碎裂的灰瓶，以及各破烂的旗帜和朽折的刀枪，到支楞着、抛散着，其中还间杂着好止匕人和牲的白骨，于是又引来成群的乌鸦，在周围盘旋起落，以它们刺耳的聒噪，打破着荒野的寂静…不过，于对未来决战的关注，洪承畴却更留意观察那一横亘在晴空下的灰城墙。他发现，城楼边上随风飘着一杆“明”字大旗的江县城墙，其实也算不上怎么峻。由于地长江海，为着防备没频繁的海盗，它比起别的内地县份无疑要牢一些，但是别说同南京，就是与一级的州府，也无法相比。现在，城墙的表面布满了被炮弹砸的坑坑洼洼，好些地方都残留着发生过惨烈战斗的焦煳痕迹，有一两还程度不同地坍塌过，只是用土包和砖木临时填起来。至于城上，排列着女墙的地方，则静悄悄、冷清清的，既没有遭受围困的城市所常见的那张气氛，也看不见搬运木石、发放武之类的忙碌情景；直到他们一行兵从城下驰过，雉堞后面才有几个人探来，向这边张望…洪承畴一边策前行，一边默默地察看着。虽然尚未开始新的一接战，但是凭着多年驰骋沙场的经验，他仍旧锐地觉察：在清军那可以想象得到的猛烈攻下，经过长达七八十天的苦苦支撑，看起来，这江城依旧巍然不动，其实守城的军民已经疲惫不堪；加上内藏耗尽，外无援兵，到如今，要攻陷它已经不是什么太困难的事。这一发现，使洪承畴稍宽心，同时又不禁暗暗摇。

因为前的情景使他想起三年前，自己在山海关外的松山城，被清朝大军重重围困的往事。当时，他也如同城上这些人一样，抱着宁死不屈的决心，督率军民拼命守，吃尽了多少难以忍受的苦，付了多么惨酷的大牺牲，结果仍旧免不了城破被俘。如果不是大清朝的太宗皇帝襟博大，求贤若渴，自己只怕早就因一时的迷误，而毫无意义地命丧九泉了。“是的，前明的气数已尽，如今天命在清。一切抗拒都是愚蠢和徒劳的，只会白白伤残更多百姓的命！为了使天下早日复归太平，苍生得脱苦海，惟一的办法，就是尽快结束这无谓的顽抗！”

这么想着，洪承畴心中的信念愈加变得定起来。虽然与此同时，他隐约听见城东的方向传来几声爆炸般的闷响，但仍旧两一夹，动战，更快地向前方驰去。

有着一片广阔郊野的东城，军事对峙气氛果然要严峻得多。虽然距离比较远，城那边的情形还瞧不大清楚，但是光只城下的清军阵地，那声势就非同一般。

只见黑压压的营帐，有似云屯狼叠，绕着城池一直伸展开去。营帐之上，迎着秋风，猎猎地飘扬着无数旌旗。一架一架攻城用的云梯、天梯、对楼、望车，像作势扑的怪兽，在如血的夕映照下，散发森然杀气。不过，当洪承畴在随行将校的簇拥下，从西北角清军阵地时，却发现：不知什么缘故，阵地上显得有哄哄的，在嘶，人在喊，穿号衣、手持刀枪的士兵们纷纷从各营帐中奔来，由军官们指挥着，正各自的编队集结；整个营地上尘土飞扬，一门一门撤去炮衣的型铁炮，在手持弓箭和盾牌的士兵掩护下，正从各个隐蔽推向阵地的前沿。而在当中的主驰这边，则神慌张地往回走着一群缠白布的士兵。后面跟着七八个士打扮的人，其中一个还显地披散着发，手中倒提着一柄用来烧符施法的宝剑。“嗯，今天不是说设坛招魂么？怎么又准备攻城了？”洪承畴一边注视着周围的情形，一边纳闷地想；与此同时，听见前方传来了急骤的蹄声。他抬一看，发现一位戎装打扮的将军，正领着几个军官飞奔过来。他估计那是为迎接自己而来的，便控住缰绳，摆等候的姿势。

“不知中堂大人驾到，职等有失远迎，不胜惶恐！因甲胄在，不能为礼，万祈恕罪！”那几个人果然老远就鞍下，急急地迎上前来，躬着大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