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应和。于是气氛顿时又烈起来。

龚鼎孳转动着脑袋瞧瞧这个，又瞧瞧那个。作为一名后来才加的同谋者，如果说，他的心情更像是下注，因而也更加关心行情涨落的话，那么，刚才庄宪祖提到豫王在江南的法，使他品味之余，又转而觉得这件事还是颇有把握。

他不由得也兴奋起来“哗啦”一下推开椅，站起来，说：“好，既然如此，那么就不如早上朝去，先把那狗贼猢狲盯住，免得让他躲过了。”

大家都没有异议，纷纷站起，打算门。

就在这时，一个纤小的人影现在门“老爷，老爷！”她连声叫唤。

龚鼎孳回一看，发现是丫环小凤，就“嗯”了一声：“什么事？”

“太太请老爷去，说有话同老爷说。”小凤走近来，行着礼禀告。

“都要门了，还有什么要说？”龚鼎孳皱起眉，不耐烦地问，睛注视着已经络绎走的客人们。

小凤摇摇：“婢不知。”

龚鼎孳沉了一下，记起昨儿夜里他一时兴，曾经向顾眉谈及今天的计划。

当时顾眉颇不以为然，还哕哕嗦嗦说了许多。下她要说的，想来无非仍旧是那些话。于是他摆摆手说：“下哪里还有工夫去！你回去告诉太太，就说她要说的我都知了，请她在家里安心等着，静候我的好音！”说完，便转过，大步跟上客人，匆匆向外走去。

小凤自然不敢阻拦。她怔怔地靠在门旁，睁大睛，瞅着主人的背影。直到那橐橐的官靴声消失在垂门的拐角，接着，院墙外传来l“人起动的声响，她才转过，慢慢走回上房去。

“噢，他是这样说的么？”听了小凤的回禀之后，顾眉扬了一下眉，说。

这当儿，她已在寝室里梳洗完毕，正把最后一支凤钗，簪在发髻上。

“禀夫人，老爷是这么说的。”小凤胆怯地回答，显然惟恐女主人责怪她办事不力。

“嗯，把扇给我。”顾眉说着，不由自主打了个呵欠，随即用手掩住嘴。

小凤赶把扇捧到她的面前，赔着小心说：“下，天才放亮呢！要不，太太就再睡会儿？”

昨天夜里，由于得知丈夫及其同党们那个惩治孙之獬的计划，顾眉确实一宿没有睡好，总觉得事情不大对劲，在枕上翻来覆去地净想着，直到三更过后才朦胧睡去，所以这会儿脑袋还真有发沉。不过她仍旧摇摇，打神说：“你去，瞧瞧他们都起来了不曾？叫他们该什么的都起来。老爷都上朝了，还睡懒觉可不成！”

等丫环答应着去了之后，她就依旧坐在床边，一边抚着那只乌云覆雪波斯猫，一边瞅着妆台上的灯焰，默默地想起心事来…作为经历了小半辈卖笑生涯，并且曾经大红大紫过的名，顾眉从来都是一个讲求实际的女人。正因为如此，她才在价还在峰的当儿，毅然决定嫁给龚鼎孳，从而使她在这次国破家亡的变中，总算还得到一个依靠；也正因为如此，她才不在意丈夫把当初没有自尽殉国的责任，一古脑儿推到她的上。多年来与各人打的经验告诉她，要活下去，而且要活得比别人好，就得顺应时势，及时变换立脚。就拿下来说，既然北京是由满族人占着，而且看样还会长久占下去，那么，丈夫和他的同僚们作为已经归顺大清朝的臣，就该安分守己地暂且过下去，至少表面上要尽可能装得忠顺一，把新主哄得兴兴的。这样对双方都有好。

“新朝认识我们才几天工夫？彼此熟悉还没熟悉过来呢！就是要闹别扭，也不该挑的这时候呀！”昨天晚上，她也曾这样劝说丈夫。可是丈夫一个劲儿说她是妇人之见，还说今天这事是件大事儿，可不能拿当年她在秦淮河混的那一来对付。“谁晓得呢，也许是他对吧？毕竟…他们是当大老爷的…嗯，见多…识广…”这么想着，渐渐地，顾眉开始觉得思路模糊起来，儿也愈来愈沉，终于一歪，靠在枕上沉沉睡去…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她只觉得忽然被惊醒了，睁开睛一看，白晃晃的光照得满屋亮堂堂的。与此同时，外面的院里传来了异样的响动，有人声，也有急促的脚步声。她一翻坐了起来，正在怔忡之间，就见小风跌跌撞撞奔来，面无人地指着门外说：“太、太、太太，不、不好了，老、老爷他、他他他…”顾眉起初还有发呆，不明白丫环为何如此惊惶，随即蓦地想起丈夫今早上朝的事，连忙起来问：“老爷，老爷怎么啦？”

可是小凤却像给吓得说不来似的，只指着门外，结结地说：“也、也没什么，就是，就是…”顾眉火了。她瞪起睛，正想厉声呵斥，就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已经来到门外，忽然，门帘一掀，竞猛地钻来一个剃发留辫的满人！

顾眉这一惊非同一般，她本能地往后一躲，迅速扯起被，掩住几乎袒的脯，同时发一声恐惧的尖叫。

那满人倒是没有迫近来。只见他“噔噔噔”走向椅，一坐下，低着，沉声说：“慌什么，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