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就一心希望新朝能迅速一统天下，皇基永固，他们也因此荣华共享，世泽绵延；而绝不愿意局面再现无谓的反复，甚至发生明朝的势力卷土重来那事。因此，为了阻止可能现的错误决策，防患于未然，汉官中的一些中分经过反复商议，最后决定把孙之獬拿到大广众之中，狠狠惩戒一番，一来是以效尤，二来也是蓄地向摄政王和满族王公们表达汉官们的态度。至于负责实施的官员，也已经确定，他们是刑科给事中庄宪祖，御史王守履、罗国土、邓孚槐，此外还有许作梅和龚鼎孳。

说到龚鼎孳，近两天来可以说特别兴奋和活跃，这自然是由于他乎意料地受到了舆论的赞扬。事实上，后来他又反复想了一下，终于觉得还是同汉官们这边靠得些，更加合算。因为一来，彼此的关系渊源比满人要密得多；二来，从那几个满官受到“严旨切责”可以看，如今虽说是满人坐天下，但是朝廷想长治久安，就不能过于得罪汉官，而要尽可能加以笼络。因此，与其满人的尾，还不如汉官的儿，更能在朝中显自己的分量。正是基于这盘算，当终于从许作梅的中，探知分汉官们惩治孙之獬的计划之后，他便立即参加去，并且成为其中的中分。“姓孙的又不是满人，我何惧之有！”这一回，他信心十足地想。

下，他们已经拟定了一个计划，这就是在今天上朝时，趁着百官齐集，先在午门外对孙之獬发起围攻，使他大其丑；接下来，到了抵皇极门排班时，则由他们带发起抵制，不许孙之獬汉班。由于姓孙的不是满人，估计也不能满班。这样就得他无班可，狼狈万分。最后，由负责监纠朝仪的御史王守履弹劾他班失仪，请皇帝降旨论罪。对于这么个计划，他们自认为是巧妙之极，估计即使不能把孙之獬置于死地，起码也会跌他个鼻青脸，有几年翻不了。不过，为着保险起见，同时也考虑到一旦到了朝房，人多杂，不便凑在一块商量，因此又决定大家先到龚鼎孳家里聚齐，然后一上朝去。

现在，几位同谋者都已经陆续来到。龚鼎孳看看下才是四更天气，时间尚早，便在前院西侧的倒座里起一盏斗晶灯，又命仆人沏上一壶酽茶，端来几样早，却无非是烧饼、馒，让大家边吃边谈。

“哎，诸位听说了么？”有着一张惊鸟般脸孔的罗国土一坐下，就急急地说“近日朝廷因江南已经归顺，贼魁李白成、刘宗亦于湖广一带相继败死，其余各省，再不必多费刀兵，因此决意变‘剿’为‘抚’。不过这江南一地，为国家钱粮所系，责任至重，非极明练之员，难以担当。闻得有人举荐陈百史，诸王、内院中也颇有认可的，如今就等摄政王酌定了！”

陈百史，就是陈名夏。由于他不止明能，而且敢于直言谏，不畏权势，是汉官中的台之一，因此，听说有可能派他抚江南，生就一副眉大的庄宪祖首先，说：“陈百史么，自然是相宜之眩他嘴上又来得，手段也使得，更兼是溧人，江南那边的关系多得很！这行‘抚’嘛，可不比打仗，靠的是不战而屈人之兵，没有往和情分又怎能承当！”

“还有，他尚未剃发改装，这也是要的！”正在忙于吃心的邓孚槐附和了一句。

谁知许作梅却摇摇，皱着短的眉说：“就因为尚未剃发改装之故，弟只怕他到底去不成！”

“噢？”

“诚如罗兄所言，江南为国家钱粮所系，责任至重。惟其如此，能当此选之人，明练固属要，而尤其要者，乃是必须得朝廷信赖。老陈至今尚未剃发，已是输却一筹；闻得日前他还去面谒洪亨九，公然亟论剃发之不可，尤属失策——嗯，以弟观之，此事只怕悬乎！”

“不错，”王守履从旁接说“变剿为抚之议，弟也听说了。不过，这内定任之人，闻得不是别人，倒正是洪亨九！”

清朝人关前就已经投降的洪承畴，不用说是早就剃发改装了的。与陈名夏一样，他也是南方人；但论资历、论经验、论在官场中的关系和影响，却比陈名夏不止一。尤其重要的是他还得摄政王多尔衮的信任。因此听王守履这么一说，大家顿时哑无言。不过尽如此，庄宪祖似乎心有不甘，片刻之后，仍旧摇说：“洪亨九自然无人能比。不过可惜他是剃了发的，将来与江南父老相见，恐怕毕竟隔着一层！”

许作梅哼了一声：“与江南父老隔着一层有什么？要的是不要与朝廷隔着一层！”

“咦，话可不能这等说。不剃发，也不就是与朝廷隔着一层呀！”

“你瞧着好了，到来，只怕连那狗贼猢狲都能捞到外放的缺；至于你我嘛，这事却想也休想！”

“叫是…”庄、许二人言来语去地争执起来。龚鼎孳在旁边听着，心中却有不是滋味。事实上，关于朝廷打算对江南变剿为抚的消息，他早就听陈名夏说过了。而且作为密友，他还知陈名夏在洪承畴那里碰了钉之后，并没有就此罢休，还在积极活动。刚才罗国士说到陈名夏也在被举荐之列，就是近几天努力的结果。龚鼎孳自然希望老朋友能够掌江南的抚政，以便日后提挈自己。不过，许作梅所说的与朝廷隔一层不隔一层的话，却动了他的心思。的确，持不剃发改服，无论从国家大计还是个人情来说，固然都有十足的理由，但是如果从陈名夏——当然也包括自己的前程来掂量，这样是否算得上明智呢？正是曾经被顾眉提醒过、此刻又重新冒来的这个疑问，扰了龚鼎孳的心思，以致有片刻工夫，连同僚们的争论，在他觉中也变得模模糊糊的了。

“哎，时候不早了，还是回到正题吧！今日之事，诸位瞧瞧还有什么疏漏不足，须得及早补救之？”罗国士那尖尖的嗓音刺耳鼓。

龚鼎孳忐忑了一下，回过神来，发现大家已经静下来，正在你瞧我，我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