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错，随便教训几句打发了便罢，可丁氏故旧该如何置？曹这会儿似乎明白卞秉的难了，实在是左右为难。

丁斐迈步上堂，一撩袍襟直溜溜跪倒在地：“罪臣参见丞相。”他表情不卑不亢，似乎全没把罪行看得多严重。

曹见他光着脑袋称“罪臣”手里却没捧印绶，情知这家伙狡猾至极——捧上印绶是真心伏罪，不带印绶而来明显是还想当官，拿情面给我难题！

曹不上这当，厉声问：“丁文侯，你印绶何在？”

丁斐觍着脸：“印绶被我拿去换饼吃了。”谁也没料到，此等时候他还有心思开玩笑，这与下严肃的案件颇不相符。左右群僚皆觉可笑，连素来严峻的崔琰、玠、袁涣都有些矜持不住，打望天不敢乐声来。

曹却没心思笑，正：“厚颜无耻，亏你还玩笑？侵吞屯田之资数目大，你可知此乃死罪？”

“属下知罪…”丁斐拜倒叩首。

曹痛心疾首：“别人犯罪也罢了，你从军多年知创业不易，昔在兖州兵粮不济，为吕布所攻几至不复。故任峻、枣祗殚竭虑以创屯田之法，召民固于田亩以供军粮。若无屯田制，老夫早被袁绍他们死了。病换官这样的办法你都想得来，天下的钱还有你不贪的吗？中饱私破坏国家之法，有何面目以对天下之民？又有何面目以对逝去之人！”一想起死去的妹夫任峻，他不禁心怆然——倘若任伯达还在，怎会这样的事？

丁斐叹了气，一脸无奈：“丞相所言句句在理，不过民间有句俗话，不知您听说过没有？”

“说！”曹颇不耐烦。

“所谓‘贪吏虽不可为而可为，廉吏虽可为而不可为’。”

“嗯？”曹一愣“这是什么昏话？”

“贪吏当时有污名而孙豪富；廉吏当时有清名而孙困笃。”丁斐看了看左右“在下斗胆像当年一样叫您声孟德兄，我自知才智不广功劳不，但毕竟是跟随您一起举兵之人。想来为官一世左不过上为朝廷，下谋己家，我这辈也就这样了，但总得为孙留个富贵吧。孟德兄！唉…”当着众掾属的面也不便说得再了。

丁斐虽没把话说透，曹焉能不明白？他默默低下了——昔日随同举兵的兄弟们是苦了儿，似丁斐这样的人，并非如他所言无才无功，是我不想他们居功自傲故意压制。远的不提，渭之战若非他放冲超兵阵，今日岂有我命在？既不能与权，理当以厚财酬之，看来这也是我虑事不周啊！昔祖诛韩信，杀彭越，囚萧何，辱张敖，世人都他薄情。这天下还没姓曹呢，我岂能现在就先学了他？我今日若杀了他，那些随我举兵之人怎么想？孙权未除刘备未灭，以后又有谁肯为我尽命？

想到这些曹心实在是了，拿起案的咂了一，着额缓缓：“念你从军多年，也念你在渭有救命之恩，老夫…老夫就饶你一遭。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必须偿还屯民耕，吐被你侵吞的田产！”

换别人闻听这结果就要烧香了，偏偏丁斐是个守财，他虽敛财却极少往外，黄金炼成金锭，白银铸成砣，铜钱恨不得拴在肋条上。所有不义之财都在家里贮着，曹一句退赃可省事，到他家一抄，往库里一送就齐了。竹篮打一场空，白存了这么多钱自己却没享受过，一场辛苦为谁忙呢？丁斐不止心疼，连肝都疼，但没治成死罪已经万幸了，只得叩首：“谢丞相开恩。”

曹一阵叹息：“你的功劳我心里有数，总不会叫你没个好下场。从今以后军粮的差事再不准你，老老实实当你的典军校尉，孙之事我自会替你们考虑，再不准说‘廉吏虽可为而不可为’这样的话了。走吧！”他不耐烦地扬了扬手，唯恐再过片刻自己又要改变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