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三十税一，他们对佃农的租也已提，如今来了个铁面无情之人，再不敢随便迫佃农了。若把人家急了，人家份状往杨沛前一递，立时祸不旋踵。人活一世难免有些小过，只要了邺城县寺，多少年前的旧账都给你翻来，即便治不了罪，也折腾得你不得安宁。这回不用佃哀求，土豪们主动就把租降了，原本要抢要买的地也不要了。大伙咬牙忍着，只盼这位县令爷早早卷铺盖调走；还有人天天祷告，希冀哪天能来个雷，一下劈死这酷吏。

仅就邺城而言杨沛是很成功的。自从他主县寺，莫说官员弟横行不法，就连寻常百姓的角都少了。那个被他调去担任县功曹的刘慈也颇玩命，整日带着兵巡查街面，监督士农工商一切人等。只要县令的车一过，无论何人都要退避三分，比躲避丞相车驾还迅速，就连那位不知轻重的公曹彰都不敢胡来了。曹见邺城内外一片肃然，心中颇为喜，自以为办了一件多了不起的事。可就在他沾沾自喜之际，杨沛却把一大摞案卷摆到了他面前。

邺城的问题解决了，但别的州郡收上来的状还要曹来置。其实杨沛早已滤过一边，能置的他便越俎代庖了，到曹面前的都是天字一号的案，全是状告曹洪、刘勋等人不法敛财的。尤其令曹瞠目结的是丁斐的案，当初袁涣任沛国都尉就曾反映丁斐、卞秉理屯田之事有私，他没有在意；玠也曾多次状告丁斐不法，他也没有理，直到现在才知问题的严重。原来丁斐在置沛国分田的时候大肆中饱私，而且勾结屯田都尉董祀，上下其手以私家的病更换屯农的好——屯田制中屯农使用的耕绝大分是官，是官府借与屯民使用的，凡用官者每年收成官六民四，用自家的与官府五五分成。丁斐以大量病更易官，有病的牲自然会影响耕作，不但国家受损，屯民也不满。而且他换走的又什么用呢？无非是再以私的名义租给屯民，从中取利。就这么一换之间，国家不但少了一成的收益，而且病也降低了产，大量不义之财都了丁斐、董祀之手，他们偷梁换已经好几年了。

屯田了这么个大窟窿，幕府竟毫不知情，屯民焉能不逃？法度焉能不坏？曹把阖府上下官员骂了个狗血淋，决定铁下心来亲自审问此案。

卞秉又成了第一个倒霉，这位舅爷想跑都没跑，当着众掾属的面被叫到听政堂，灰土脸听夫数落着：“我以为你不过是生懒散，谁知你还有这等手段？当初我把沛国授田之事托付你与丁斐，再三嘱咐不可过分敛财，你全当耳旁风吗？家乡人的钱你都敢盘剥，非但自己的面丢了，连老夫这张脸都没放！”

卞秉确有冤屈，这会儿也不敢嬉笑了：“在下为近亲，焉敢中饱私？您若不信可彻查我卞氏财产，若有半分贪贿所得，叫我死无葬之地！”

曹冷笑：“好，你是清白的，好样的！可你是聋还是瞎？难丁文侯大肆私吞你不知情？你说擅发并州民夫之事与你无，我可以相信。但丁斐敛财已非一日，你可曾有一句话制止他？你哪怕到府里说闲话时有跟我提起过半句么？我看你就是个滥好人！”

他们毕竟是一家，旁人岂能不劝？崔琰列：“丞相无需过责卞校尉，此案毕竟与其无。他至多只是未能检举，还望丞相宽恕。”

“！！！”曹猛拍帅案“给你当别司都是天大面，从今往后无事不准再幕府！”

卞秉瞪大了睛看这夫，千言万语堵在心间——我哪错了？难给你曹孟德当亲戚就这么难吗？不错，我卞氏弟不过卖唱，当初是你把我们救了。可我姓卞的哪里对不起你？当年环氏的账不算也罢，可三十多年如履薄冰受的什么罪？有功你不赏，有过你先罚，一肚黄连还得笑脸哄你！我是欠你的，难此生此世就要任你辱骂，任你驱使吗？你我不丁斐之事，真要是撕破脸你何颜面对一起举兵的兄弟们？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天哪！我这辈活得真冤啊…卞秉想到此忽觉发闷，嗓发咸，一鲜血已涌了上来。可他再不愿在人前丢脸，是狠狠咽了下去，朝着众人虚拱了一下手，看都不看曹一，转过行尸走般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