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一条生命。曹心里清楚，柔的努力是徒劳，这些案背后理者是卢洪、赵达，柔再争辩也没有用，只难得这片善心。他放下案卷，解下自己的狐裘，轻轻披在柔上。

“嗯…”柔还是醒了，眨了眨睛“丞相？”

“躺下睡。”曹充满笑意，和蔼中透着愧意。

“属下有话要说。”柔猛地跪了下来“冤案太多了，请您空看看这些案卷吧。可怜的、可悯的、蒙冤的、加之罪不择手段的！卢洪、赵达每天都在害人，全都是冤案…”他伸手漫指这满屋的卷宗，似乎没有一件不是冤案。

曹岂会不知？但卢洪、赵达正是在他的授意下为他扫清障碍，只要对曹稍有不满的人就清除掉，哪在乎冤不冤？面对柔的请求，曹无言以对，只好苦笑着离去，走到门才回：“这两年委屈你了。我升任你为仓曹属，别这苦差事了。”

“可这些冤案…”

“你不必过问。”曹也不回地走了——虽然追葬一个孔，但大多数冤狱不能平反。一旦都翻来，那等同于对建安以来政局的整否定，也就意味着对曹专权的否定。他可以对一次战败负责，可以给某个人平反，但绝不能否定自己统治的合理。而且他已经是丞相，骑虎难下了，绝不能给任何人攻劾自己的机会。

曹心情沉重地绕了一圈，始终无法排遣忧郁，疼反倒越来越厉害，茫然遛了一会儿，踱过内院的门，又看见一个黑漆漆的人影：“元嗣，你还没…”

“丞相，是我。”是董昭的声音。

“哦，是公仁啊…你也睡不着？”

“卑职辗转反侧推枕无眠，有件事要向您禀报。”

“何事？”曹不过随一说，这会儿什么事他都没心思听了。

“请容卑职去说。”董昭抢先推门，撩起帘，让曹去，又从袖中卷轴，小心翼翼地展开，摊在几案上。

这是一张城池的设计图，画得十分致，还有详细标注。这座城东西七里，南北五里，共七城门，里面街宽阔，布局严密，东北还有苑囿池塘。正北有座占地广阔的府邸，画得更是仔细，堂连堂院院，分解小图甚至连雕栏、斗拱的样式都设计来了，简直就是一座殿。虽然这仅是一纸图画，但其恢弘的气派已跃然可见，如果是真的，又何等雄伟？莫说那小小的许都，比之昔日的长安、洛都毫不逊。

“邺都…”曹摸着这图连连苦笑“还有什么用？”

这正是董昭踌躇再三为难之。这一年多他留在邺城，召集大批能工巧匠、五行术士、堪舆手，集思广益设计新都，又丈量土地，又绘图测算，费尽心血才这张图。原指望曹得胜而归就开工，抓时间上一年，便可以大张旗鼓迁都易帜，辅保曹改朝换代。哪料到前线会败得这么惨？这新朝国都还怎么修？

曹盯着这张图纸，视线渐渐模糊，似乎那城池殿宇在前转来转去，抬看董昭也有了重影，耳朵里嗡嗡作响，脑袋更是疼得厉害，仿佛全气脉逆行，都在往上——这觉并不陌生，正是风最剧烈的症状。

没有了妙手神医，还能怎么办？曹慢慢起，痛苦地踱来踱去，猛然看见墙角柜上有一盆净手的，晃晃悠悠走过去，一猛把扎了去。严冬时节天寒地冻，这盆早就冰凉了，脑袋扎去，激得曹打了个寒战，仿佛万把钢针刺来。

“丞相！怎么了？”董昭这才察觉不对劲。

曹把漉漉的脑袋抬起来，哆哆嗦嗦着大气，可是这寒意竟真的把风暂时祛除了。他跌坐案边，闭着睛，任由冰凉的珠从脸颊滴落，好半天才开：“公仁…”

“在。”董昭被他这样吓坏了“您有何吩咐？我去叫医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