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不瞅瞅这是什么地方？”史涣想笑不敢笑，抬起脚轻轻把他踢醒——岁数太大，踢都不忍使劲踢。

“嗯…”老缓缓睁开，张着嘴愣了半天，这才扔下斗笠跪倒施礼“小的拜见几位大人。”

这么个老，真会是黄盖的使者？曹不禁皱眉：“起来说。”

“诺。”老答应得响亮，一跪一起利索，倒像个当兵的。

曹落座，仔仔细细打量半天才问：“你果真是黄盖派来的使者？”

老耷拉着的眉微微一抬：“我一把年纪还能信胡言？”

荀攸耳聪目明：“听你音不似吴地之人。”

“回大人的话，小的是荆州零陵人，不到二十投到黄家，给我家将军当了四十年亲兵。不瞒您说，人前我叫他一声将军，人后他还得叫我一声老哥哥呢！”他一边说一边手捋银髯，颇有得意之。

这倒很有可能，为将之家都有几个老军，作为私人曲跟着主生死半辈，却没有众本事提不上去，便放在边养到老，实际上跟家差不多。黄盖是零陵人，他的老军自然也属本乡本土，曹幕府也有这样的老军，全是谯县老乡。史涣一旁耳语：“刚才我问他江东的一些事情，他倒是都说得上来，不像是假的。”

曹了，又问：“两方兵多有暧昧，你家将军差你前来所为何事？”

老军又跪下了：“将军特命小的来请降。”

荀攸机警地笑：“江东无人了么？为何差你这迟暮之人前来？”

“实不相瞒，此番请降特为我家将军，非周瑜之事。赤军寨来往巡哨甚多，江上也有赤，若非老朽这等人扮作渔翁，士兵不甚在意，岂能渡到江北？”

这理也通，曹又问：“空无凭，可有你家将军书信？”

“有！不过…”老军中闪过一丝狐疑“不过此事系重大，我得见了曹丞相才能拿来。”

“老夫就是曹。”

“啊？真的？”老军还不相信。

史涣喝：“什么真的假的，这就是当朝曹丞相！”

老军赶忙二次跪倒，这回趴在地上直哆嗦：“哎哟哟，冒犯了。周瑜常说丞相是凶悍之人，今日一见原来也这么慈眉善目的，真似个坐殿治民的好官。”

史涣、邓展皆掩而笑——没错了，肯定是个老兵油。这拍得炉火纯青，不留痕迹。

曹也笑了：“休要多言，把书信拿来。”

“诺。”老军答应一声，既不掏袖，也不摸襟，先把整件蓑衣卸了，接着又脱袍，再脱里面麻衣，瞅着都瘦骨嶙峋的肋条了，还往下解腰带。邓展手佩剑在一旁瞪着，生怕这位是什么隐居的老剑侠，暗藏利刃来充刺客。哪知他上别说兵刃，铁都没有一件，褪下中衣，就在老皱皱的大上缠着一段绑。老军颤颤巍巍把绑解开，绕了半天才从里面一份薄薄的帛书——绑在上一来士兵不易搜到，二来摆渡之时也不至于掉到江里。

邓展接过帛书不敢擅阅，双手递给曹。曹侧着与荀攸一同观看。这信字迹还算清楚，就是有些，还有汗味呢。上写着：

盖受孙氏厚恩，常为将帅，见遇不薄。然顾天下事有大势，用江东六郡山越之人，以当中国百万之众，众寡不敌，海内所共见也。东方将吏，无有愚智，皆知其不可，惟周瑜、鲁肃偏怀浅戆，意未解耳。今日归命，是其实计。瑜所督领，自易摧破。锋之日，盖为前，当因事变化，效命在近。

曹捧在掌中，翻来覆去默念了好几遍，回手递与史涣，低声嘱咐：“寻寻军中有没有识得黄盖笔迹的人，好好辨认一下。”说罢猛然扭一拍帅案，佯怒：“大胆！此分明是黄盖老叟诈降之计，想要从中取事，凭你这老儿也敢蒙骗我？”

老军顾不上穿衣服，跪在地上连连磕：“冤枉啊！小的天大的胆也不敢骗您，我家将军确实诚心归附，我亲看着他写的…不过，他、他写的什么啊？”这老军本不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