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认是张允，知他是蒯蔡一党，恨得牙却不能翻脸，压怒火：“张将军莫要误会，我有一言需上达主公。”

张允一阵冷笑：“你反复无常妖言惑众，休想再见我家主公！识相的话赶走吧！”

刘备听他坦言“我家主公”俨然已不把自己当荆州之将，怒气已到了嗓，打扬鞭来到护城河边：“姓张的！你若疑我夺襄，何不放箭我？我有几句肺腑之言要告知主公，这不单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荆州上下所有军民百姓！”

张允厉内荏，被他大义凛然的气魄震住了，竟不敢传令放箭，犹犹豫豫：“你、你到底想说什么？”

魏延、刘封等小将唯恐城上突施暗算，赶领兵涌过来，把刘备护在垓心。刘备朝上嚷：“昔日刘荆州单骑赴任，诛苏代，杀贝羽，抗袁术，战曹，收纳避难贤才，厚待豪杰之士，殚竭虑受尽辛劳才打下这片基业。你等受托国之任，当此危难之际该齐心协力共御外敌，岂能背信弃义献家于他人？”刘备虽然几易其主，毕竟生桀骜怀壮志，这几句乃是由衷之言，故而慷慨激昂情真意切“若以末将之意，当请主公与大公重归于好，兄弟合力共据江沔，咱们这些将领先士卒竭力而战，荆州还可保全。敌人远而来必不能久，若能东结孙权，西联刘璋，豪杰之兵齐会荆楚共击曹贼，天下之事尚未可知也！如此不战而降，何颜面对故去先主，何颜面对三军将士，又何颜面对荆襄九郡的父老乡亲…”

城上士卒也都是荆州人，这些天变故甚多他们也预到有事儿，但只是遵令而行并不多问，直到现在才明白张允这伙人原来要降曹，立时哄哄议论开了。张允见军心不稳，不敢让刘备再讲下去，喝止：“住！曹乃是当朝丞相，代天征四方，降之未为不正。你本曹营叛将，自知不保，颠倒是非蛊惑人心！速速给我离开，再要多言本将军不客气了。”

刘备骂：“宵小竖不足与谋！我要见少主！”

“主公岂能见你？”张允大吼“我念在同僚之情才放你走，若再不走我便放开吊桥城一战，到时候你想走都走不了！”其实这是威吓之语，城中是有些兵，他却不敢来争斗——只因调将密令发后有几路将校拒不服从，其中文聘拥兵数千，就屯驻在襄东北十余里外，音讯不通未知敌友，倘与刘备串通一气，趁两军战之际袭城内，立时祸不可解。哪敢随便开门？

正在这时又闻人声鼎沸，渡过汉的百姓一窝蜂涌到护城河边，男女老少嘈杂嚷着：“快开城门啊…放我们去…曹兵就快杀来了…”他们还不知刘琮降曹，以为襄可以躲避曹军呢！

“安静！安静！”张允扯着嗓门嚷了几声，却被淹没在一片混中；再抬瞭望，难民越聚越多，黑压压看不到边，都朝城边涌来，有的跪倒在地哀哀恳求，有的朝上喝骂嚷着开门。张允已六神无主，仓促间胡传令：“放箭！快放箭！”士兵犹豫了一阵，还是不敢违命——梆响起箭齐发，飞蝗般的箭雨顷刻而下，朝着无辜平民去。

百姓一阵大，有的被死，有的四散奔逃，还有不少正往前挤，糊里糊涂被冲倒在地，自相践踏死伤一片，哀号之声响彻连天，情状惨不可言。就连刘备等人都被人卷了去，推搡半天才站住脚，再看左右百姓散了一大半，只有少数壮的汉还在他边。张允见箭有效，又要传第二令，忽闻后一声断喝：“住手！”张允回一看，原来是蒯越，顿时把心放回了肚里。

蒯越来到墙边拱手施礼：“玄德公，别来无恙。”蒯氏在荆州素有贤名，百姓依稀识得，见他现在城楼，嘈杂的声音渐渐安息下来。

刘备心虽恨，却不好失了礼仪，也客：“原来是蒯大人，末将要见少主。”

“正是主公派我来的。”蒯越手捻须髯“主公命我转告您，天下荒已久，生灵在火，请玄德公以苍生为念，早息戈归顺天命，以免黎民百姓再遭涂炭。只要您肯解甲归降，曹公那里自有我们替您言，一定能保将军命无碍。”这便是宁与外敌，不与家，曹来了尚可保全富贵，倘若刘备掌权，蒯蔡之求富家翁而不得。

刘备见他娓娓来不疾不徐，心里凉透了——看来刘琮君臣已有共识，降曹之事无可挽回，只有继续南逃了。想至此要说两句场面话带兵离开，却听边百姓朝上喊：“蒯公救救我等，曹兵要来了，快开城门！”这些草民既不知刘琮降曹，也不明白为何不开城门，满心以为刘备、刘琮是一回事，只想尽快逃到安全之地。

蒯越一阵蹙眉，提嗓门：“少安毋躁！诸位父老乡亲，不要惊慌！主公已决定归顺许都朝廷，请大家回转家乡各安己业。回不去的暂且坐在原地，待刘将军走后我会打开城门放你们来…”

他话未说完，下面有人问：“归顺什么朝廷？哪来的朝廷？”刘表治荆襄二十载，不啻为土皇帝，从不向百姓宣扬许都之政，许多人都不晓得天下尚有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