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谦卑“天下分裂日寻戈，机会多的是，岂会不再来？这次错过下次还有。”

“你这是安我啊。”刘表重重叹了气“北方狼烟已息，哪里还有什么可乘之机？若论察时局，老夫比你差得远啊…咳咳！”话未说完咳嗽不止，上气不接下气。刘备见状赶为他挲着脯：“主公保重。”

伊籍一直在旁边垂手侍立，心里急若油，暗暗埋怨刘表——都什么时候了，不敞开窗说亮话，还有工夫玩心？见外面走一个端汤药的仆从，忙抢过碗来到刘备手里，朝他使了个。

刘备会意，亲自为刘表喂药。汤药还有儿，他舀起一匙先自己尝了尝，又轻轻了，觉不凉不才小心翼翼送到刘表边，一边嘱咐着：“慢儿喝，别着急。”一边用衣袖拭去顺着嘴角下的药渍——恐怕连刘琦、刘琮伺候老爹都没这么周到。

一碗汤药送下，刘表不再咳嗽，眯着睛养神。伊籍瞧这火候差不多了，凑到他耳边小声：“军务之事是不是也要跟玄德公待一下？”

“对。”刘表猛然睁开睛“昨日琦儿跟我说，他有意接替黄祖镇守江夏，未知玄德以为如何？”伊籍听了有些气——他满心希望刘表能把军权给刘备，使其全力抗拒曹，也好扼制蒯蔡两家独大的局面，从中费了不少心思，可刘表好像本没这打算。

刘备蹙眉沉思，似乎想了一阵才：“曹虽盛，但江东也不可不防。江夏重地诚非他人可守，公请缨倒也妥当。今后东南之事，主公父当之；西北之事，备愿竭力而为。”

刘表不置可否，却：“我已力不从心，琦儿这孩又素来心浮气躁，恐难以任重。玄德可不可以暂时离开新野，帮帮那孩？”

刘备一副懵懂的表情：“主公是叫我移驻江夏协助大公？”

“不不不。老夫之意是想请你改屯汉沿岸，以便接应江夏。”刘表从不曾信任刘备，只是借其力阻挡曹；而刘备现今屯驻的新野又离襄较远，若是将来他撒手而去，刘琮年纪轻轻很可能驾驭不住刘备，所以不可不防。所谓“改屯汉沿岸”其实是大步伐向南撤，置于襄监视之下，可又不能叫刘备与刘琦混在一起，若是他们兵合一将打一家，刘琮的位还坐得稳吗？

刘备听了他的话，抓耳挠腮似乎很费了一番脑，最后才提议：“若主公允许，属下愿领兵移驻樊城，江夏若有兵戎之事，可自汉而下救援便利。”

“好，很好。”樊城与襄隔汉相望近在咫尺，驻军樊城等于主动栖于襄底下，正中刘表下怀“明天你就回新野，速速把兵调来，你早来一日我便早安心一日。”这倒是不折不扣的真心话。

刘备信誓旦旦：“主公放心，属下一定不负主公厚恩。”

刘表默然望着他，隔了半晌突然换了一副语重心长的气：“我已病膏肓，自知不久于人世。琮儿、琦儿皆不才，诸将零落各地，我死以后，玄德你来总摄荆州之事，如何啊？”

伊籍早盼着这句话，顿时睛一亮，方要跟着帮腔，却见刘备将手中空碗一撂，猛然伏倒在地：“属下卑微，平庸无才，万不敢窥觊荆州。诸公皆贤，必将大有作为，属下但蒙鹰犬之任足矣！请主公收回这句话…”说罢连连叩首。

刘表打神，斜着直勾勾视着刘备，见他战战兢兢似筛糠，已胆战心惊，却仍不敢大意，继续：“老夫并非戏言，玄德若是有心，切莫辞让。当今天下可以拒曹者舍你其谁？当初陶谦以徐州相赠，老夫也愿意以荆州相让。这都是…都是为了我大汉刘氏天下嘛。”刘表搜刮肚了半天，才找这个牵的理由。

刘备兀自叩首不止：“属下当年兵败汝南受主公活命之恩，已是通天的造化，又岂敢多求半分。请主公以为念，切莫胡思想。”说到最后竟呜呜咽咽下两行泪。

伊籍连连摇甚遗憾——刘琮兄弟文弱无能，蒯越、蔡瑁自私自利，唯有刘备能抵御曹，又不肯接受大权，以后的日怎么办呢？

伊籍企盼刘表能说得再诚挚恳切些，可刘表却把话收了回去：“非是我胡思想，我看是你太过自疑。老夫一直都很信赖你，既然你不愿意，那就当我没说过吧！琮儿年少，以后还要多多仰仗你，望你与蒯蔡诸公协力辅佐我儿。我即便去了，苍天有灵也会激你们…”说到最后刘表也动了几分真情。

刘备越哭越凄惨：“主公乃一时小恙，为何总是言死？属下唯愿主公康健！荆襄百姓还指望您安定天下复兴汉室呢！您可千万不能有事啊…”这两句话正打在刘表肋上。他一向自认为不喜谄媚之言，却也经不住这拿百姓当幌的，霎时间竟忘了自己是在试探刘备，不禁满泪：“唉！知我者，玄德也…”

伊籍望着这俩惺惺作态的君臣，实在不知该说什么了，只有怅然叹息。刘备如丧考妣抹着泪，好半天才止住悲声：“主公不要多想，安心养病，我这就回新野调防兵，等事情办妥再来拜望。”

“嗯，你去吧。”刘表扬了扬手。

刘备走两步一回，似乎对刘表充满了牵挂，直走到门边又叮嘱：“主公千万保重，荆州百姓不能没有您…”这才长叹一声门而去。

伊籍苦苦望着刘备背影，心中茫然若失。他苦苦期盼这次会面，妄想刘表能与刘备推心置腹，确定后抗曹之策，把话挑明，现在看来这想法太天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