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密密麻麻记载的都是官职，连俸禄、属员、职责都标注得很明确。倏然间又想起当年在兖州时应劭说过，要编一匡正礼仪的书等重建朝廷时用。现今朝廷的礼仪是荀彧确立的，必然从此书中获益良多。《》曰“礼义廉耻，国之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正因为明确了礼仪，许都才能招来那么多人效力。曹百集——应劭虽然叛归袁绍，却为许都朝廷立过大功，自己竟到今天才醒悟。

许褚还等着他后半句话呢，半天不见下文，问：“将应氏父擒至军中如何置？”

曹把书简小心翼翼卷好，轻轻放回箱，将错就错：“我说的不是擒，是请！你听错了！应仲远编撰《汉仪》有功，老夫要将他弟弟应珣辟为掾属，其应玚让繁钦、路粹他们考较考较，若有才华也给个职位。”

“诺。”许褚听得糊里糊涂，这些事本不归他，又不敢多问，赶领命而去。哪有派大老去请人的？众人都觉莫名其妙。

曹翻着那箱里的书，除了政论就是兵法：“看来袁本初最后一年真是变了，可惜行将就木，太迟了！”又发现一卷杏黄锦帛包着的卷宗，打开一看——冀州的籍簿。拿来仔细翻了翻，冀州民果然众多，竟是中原豫州的好几倍。曹心狂喜，不禁朗声大笑：“若大举征兵可得三十万众，冀州真人聚集之地！”

话音刚落又有人声喊嚷：“你早晚步袁绍之后尘，走上国破家亡之！”

连得胜的带被俘的，所有人都吓一，这不是找死吗？曹甩脸观瞧——又是那个虎目虬髯瞎搭茬的家伙。

一两句话也罢了，这会儿竟如此咒骂，士兵一拥而上，十几支长矛已在他前后。那人毫不畏惧，摸着颔下虬髯笑：“你们杀啊？杀啊！”又瞥了曹一“在下所言不对吗？”

曹倒未有何怒意：一者，他实在惜此人相貌，尤其这幅虬髯，把曹营翻个遍也找不一位比此君潇洒的，再者，此人话里话外不像有什么敌意。他只坦然一笑：“先生我迟早国破家亡是何意？”

那人满脸正气：“天下分崩九州幅裂，二袁兄弟手足相残，河北之民苦不堪言。冀州方得平定，未闻王师抚百姓存问风俗，了邺城先估算甲兵之数。曹公如此行事还指望冀州百姓拥护你吗？”他本就声若洪钟相貌雄伟，这会儿诤谏直言朗朗陈词，简直像发怒的老虎。

曹又惊又奇，惊的是此君风骨，当面斧正不留情面；奇的是句句讽谏之言，并非袁氏死党。木讷片刻曹忽然施一礼：“多谢先生指教…”他平时不轻易屈于人言，今天是故意个礼贤下士的样叫河北官员看“还未请教先生姓大名？”

“不敢当。”那人还了一礼，但说话还是很冲，看来不是故意倨傲，就是这表情这声音变不了“在下清河崔琰。”

“啊！”曹扑哧一笑“久闻大名，先生何不早言啊？”

崔琰笑：“早言又能何如？”他连笑也是那副瞪着的模样。

“君乃郑康成门下足，郗鸿豫、国尼二卿屡次相荐，早知是您何必如此疏远，请过来吧。”

崔琰摇摇了：“疏远儿好，若非刚才几度相试，在下怎知明公是否值得辅佐？”

曹连连，心里却暗自侥幸。

这会儿郭嘉、许攸、荀衍、楼圭等一谋士正从前堂过来，许攸一打见崔琰，笑着嚷：“崔季珪！你这瞪虎真是不开窍，别在当中站着，来啊！”别人都不敢随便说话，唯有他自恃故旧份敢随便事，什么教训都没取。

崔琰瞅了他一，戏谑：“你当我似你那般不知廉耻？都是老熟人，你什么老底瞒不了我。别狐假虎威狗仗人势啦！”

这句话可趁了曹的愿，打心里觉得解气，却：“听说先生曾被袁氏兄弟下狱，如今已不算这府中掾属，怎么还不肯来？莫非不愿保我吗？”

崔琰却不明确回答：“在下既不保袁也不保曹，唯保怀天下之人。”

“那以先生所见，老夫还不算怀天下之人喽？”

崔琰漫指这一圈甲士：“明公既有志天下，何以甲兵相胁？公与袁氏便有不共天之仇，我等何罪？河北官员属吏何罪？这邺城之内的百姓又何罪？审顽抗半载有余，百姓绝粮苦不堪言，明公还不快放粮救民？怀天下，我看明公还差得远呢！”这一番大理人人都清楚，可是谁也不敢直言。崔琰这么个袁氏遗臣竟当众两番直谏曹，而且扯着嗓门又胡又瞪，四下的人都看傻了。

真是一降一，曹的脾气也不小了，遇见崔琰却一儿都发作不来，只是咯咯地笑。其实理虽一样，但也分谁说、怎么样去说。曹就是喜看他这副仗义执言的模样，这副虬髯上威严的举止实在是潇洒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