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苦冉追去橡树滩？下正有一块大哩，只是嚼他不烂，还未熬油来哩。”

陶甘笑问：“师父如何又得一块？”

黑和尚：“那日更半夜，我帮人斋正一路回去歇宵，忽见一个年轻的少爷，失魂落魄奔窜。我一把将他拦腰抱住，见他一锦缎，穿扮阔绰，知是富家少年，有油的。必是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仓皇逃奔。——我立即将他打昏，一直驮到自己的下。”

陶甘警觉。笑：“果是一块大，不知为何未熬油来。师父可探知他是谁家的公王孙，缘何逃家来。恐是了什么不法的事。”

黑和尚凄惨一笑：“谁知这少爷牙甚，只不肯吐世，唯求一死。又撞了几回墙，被我好歹拖住，累得半死。稍不留意，他自寻了轻生短见，我倒成了连人，淹浑洗刷不清。如今反成了个包袱，压在背上，透不过气来。哪里还指望榨油来。”说罢又连连叹气。

陶甘笑曰：“这叫命里穷，拾着黄金变作铜。一条羊没吃成，沾一膻臭却洗不净了。不瞒师父，在下也正撞着一条羊哩，只恨没有师父这般气力。不然今夜一宵便可得手三十两银。”说着也长叹了气，站起要走。

“陶大哥说什么？三十两银？”黑和尚一把扯定陶甘袍角，不让走了。

陶甘拂袖拽襟，中谩骂：“师父好不识礼数，为何倒拖住我了。莫不将我这瘦老猴也当羊了。”

“陶大哥息怒。”黑和尚堆起笑脸央求。“陶大哥只说有兄弟这般材气力，如何得三十两银。”

冯掌柜半边也劝：“陶大哥何不成全了他。——你没他那气力，何不索兴举荐黑和尚应差。赚了银时，也几成的利。”

黑和尚又求：“行了风，岂没夏雨？陶大哥成全小僧这一回，也是恩义一场，今后自有报答的日。”

陶甘乃稍稍转意：“真人面前饶不得假话。当时只说是需一个壮实的大汉相帮，要有些气力。一夜勾当，三十两银酬答。鄙人自分形猥琐，又没力气，故也没仔细打听详备。”

“可记得是哪里要人？”黑和尚提醒。

“只听得中人说是龙门酒店。——鄙人也不识那酒店在何。”

“原来是龙门酒店！”冯掌柜叫“有这等好卖买。只恨我这狼狈，不然也央求陶大哥成全一回。”

黑和尚笑：“我还认识龙门酒店的鱼掌柜哩。陶大哥，你且领我去吧。得了银时，分你一成。”

“三成。”陶甘认真。

“行，行，只怕要动武，恐伤骨。”黑和尚又发怵。

“中人明言，只使气力，不需打斗，你放心则个。伤了骨，我陶某人一毫银都不要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