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和尚蓦地脸上升起一团怒气，狠狠地瞪了陶甘一。

冯掌柜收了铜钱，啧嘴笑：“三天前，福不知哪里得了许多工钱，腰鼓鼓的来这里。当时客人甚多，都赌盘。福乘兴也押了几回宝，极有手气，赢了几回，又兑换过几两纹银。这时禄也来了，他两个契阔多时，今番见了，便觉亲。在店内又喝了几盅，福便邀禄去杏楼吃饭。两个又笑又说了这门里。——天知福怎的钻那棺木中；保不定那些钱银早落禄中。”

陶甘听罢，拱手告辞。刚待启步，见一个穿着破旧僧裰⑤的和尚走赌局来。认得正是前日见过的，便又坐下。

“大师父见礼了。”陶甘向黑和尚作了一揖“那日石佛寺门首见过面的，想来大师父没忘。”

冯掌柜也取笑：“此刻快去石佛寺翻尸，倒骨，细检一遍，寻着那四两银也未可知。”

两人听了大笑：“如此说来，陶大哥正还需多走些路去寻哩。只怕三日五日不够。——福这穷酸早过了奈何桥，奔酆都城去了。你这四两银的债只好去向阎罗兰代为销帐了。”

陶甘木呆半晌，门来拉一把靠椅坐了。

黑和尚咂咂嘴，嘿嘿一笑：“

“原来是陶大哥，多时没来这里走动了，而今见在哪里勾当？兴许是发了财，改生意了。”——冯掌柜尖，一看见陶甘，先打哈哈，将陶甘迎门里。

陶甘踌躇：“求冯掌柜细说则个。”一面从袖中拈五个铜钱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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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咯咯笑：“你快与这位陶大哥一起去橡树滩追杀禄吧！”

黑和尚并不答话，拣了一条凳坐了，斗敬上一盅香茗。

“冯掌柜可知这厮几时去的酆都城。缘何忽的没了踪影。可怜我下正等着这钱使化。”

冯掌柜：“不瞒陶大哥，恐是他那堂房兄弟禄的票。只是没凭证，猜测而已。况且禄早去了那边橡树滩。”

斗又笑；“石佛寺的一棺木里正躺着哩。上一个大窟窿，血都了。腰里那几串铜钱银也没带去，不知便宜谁了。阎罗王都没孝敬，陶大哥你那四两银还想追回。”

“哈哈，黑和尚未了。”冯掌柜应酬唱喏。

陶甘正：“冯掌柜不是外人，只望告我一声那贼儿的名，我便向他索去。索不回时，也讹他几串铜钱。”

光，象个胖罗汉。着一件没领的玄绸短褂，上衔一个烟筒，坐在门里打盹。另一个帐的斗又兼监场，正与一个小伙计在摆桌，迎候赌客。这午牌时分，又不可挡，厅堂里只坐了三四个赌客。

“鄙人姓陶名甘，那日见大师父在石佛寺前踌躇，心中奇怪，和尚见了庙还有不认得的，再三看觑。”

陶甘笑：“也不瞒两位，正为的是钱银事哩。福那厮借了我四两银，却再不面，我这里正四寻他。”

“这个瘦老猴是谁？倒会揽事。”他问冯掌柜。

斗堆起一脸笑，一旁帮衬：“陶大哥来敝号遣兴，哪一回不是赢家？今番莫非不像赢钱了。恁④的急事，这般匆忙。”

黑和尚地上唾了一痰，咕咕喝了茶，啐：“禄这歪厮竟消遣于我。那日我鱼市见了他，褡膊里满鼓鼓的，不少铜钱。我问他哪里得这许多钱。他是石佛寺里开了个新棺，拾得的。许多还撒在地上哩，叫我去拾。——我信以为真，一气跑到石佛寺，听里面仿佛有人声。一时踯躅⑥，壮胆了去，倒是厝着一新棺，却盖得严实，他不开。地上并无散钱，乃知上当。——待捉到禄时看我揭下他一层来。”

“呵，是冯掌柜。一向疎③阔。今日鄙人有急事，没心思玩，改日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