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我记忆起贱妻一向为富人家绣针黹，借以添补家用。莫非这绢帕正是为沈掌柜接的生意。早几日见床边一叠绢帕，也都像是别人订的货。小人这才略有所悟，怕是错疑了贱妻。我急忙赶到西门里她家，见反锁了门。又匆匆赶到沈掌柜质铺问究竟。沈掌柜一见我去，便堆起一脸笑，递过两贯铜钱与我，说是他向贱妻订的十方绢帕，今天下午他去我家取了九方，尚有一方未绣完。他的侍妾见了绢帕十分兴，说少一方也不急着要，今夜又是除夕，故及早先奉上两贯铜钱的工酬。小人接过铜钱，乃知冤屈了贱妻，便匆匆赶到米铺买了这一包白面，准备回家包饺吃。又后悔适才鲁莽，使贱妻受了惊吓，心中很是不安，便又去买了一朵小簪，回家向贱妻赔罪，与她了，也好兴。小人这话句句是实，望老爷鉴察。下只不知贱妻在…”

衙役听得火起，中大声骂：“俐牙伶齿的，说得倒是巧好。杀死了人，这满地是血，还想狡辩？见这沈掌柜的尸都已掩埋，还来老爷面前言巧语蒙混！”正待抡起狠狠打去。狄公摇止住了衙役，又捋了捋颏下那又黑又长的大胡，频频。“王么哥，你将那买的小簪与我看看。”

王么哥从怀中将一支紫红的小簪递上给狄公。狄公擎在手中看了半晌，又看了看桌上那堆散包的白面和桌下的血，沉凝不语。

突然楼上爆发一阵狂笑，薄薄的一层天板被踩得“登登”作响。

狄公命：“将张氏及那小孩带下楼！”

王么哥一见到他妻和儿，两顿时闪喜悦的泪，苍白的脸上泛了红。

“谢天谢地！你们母原来无事。”

张氏跪倒在王么哥面前，呜咽：“么哥，都是贱人的不是，我原只想开个玩笑，谁想到会假成真。如今你已成了罪人，他们上就要将你抓走，杀了人命，能不抵偿？往后我们母俩如何活下去哦！”说着忍不住又噎哽堕泪。

狄公吁了一气，如释重负。大声：“你们都与我站立起来！”又转脸命衙役：“将王么哥上的锁链解了。”

两名衙役面面相觑，狐疑重重地望了狄公一。见狄公微微笑着，又不敢多问，只得上前将在王么哥上的锁链解了取下。

狄公扶起王么哥，和颜悦说：“今夜你险些闯大祸。你有如此贤慧的妻，是一大福气，哦，你的儿宝生也是一个十分聪明可的孩，今夜要不是他，可真要家破人亡了。好了，此刻已近除夕午夜，你们灶尚未起火哩。我走了，你们包饺，准备辞旧岁迎新年吧！”

狄公示意两名衙役，正待走门去。

张氏颤抖着声音说：“老爷，那沈掌柜被杀的案如何置？真的宽豁了么哥？”

狄公笑：“哪有什么案？沈掌柜好端端的正在他家中与侍妾欣赏着你的绣绢帕哩。——王么哥并没有杀沈掌柜。”

“那么——那么，屋里这许多血——血成河了，是如何一回事？”

狄公仰望了望天板，笑：“今夜楼上刘裁家排宴请客，请李屠夫来宰杀了一猪。刘太太笨手笨脚，不慎将装猪血的大木盆泼翻了，猪血从天板上下来，了你们家一桌一地，——如今乃明白了吧？一场虚惊啊！”王么哥夫妇惊喜集，仰看污黑的天板上果然还粘着有鲜红的血迹，禁不住相对大笑：“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