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起那块黑炭又写：“汝见黑妖耶。”

黄莺儿摇，撩了撩倾倒下来遮了脸面的一发，用手拍了拍“黑”字，又摇了摇。

狄公叹了气，又写：“识钟先生否？”

她困惑地摇，手指“钟”字，双眉蹩。狄公用手去“钟先生”三字，改写了“彼老翁”

她脸上闪过鄙夷的神，用唾将“彼老翁”三字画了个圈，写：“满是血，化变为人。”又写：“雨师赠我金银”…“雨师”、“雨师”禁不住泪如雨下，呜呜噎。

狄公明白这登州临海一带，百姓多信鬼神，巫风盛行，谣祀繁多。这黄莺儿信“雨师”不足为怪。或是她少女梦中曾与“雨师”相会，故有此言。但她怎么说：“雨师赠我金银”呢？莫非“雨师”原是人装扮的？——她不是写过“化变为人”吗？

他拈起黑炭又写：“雨师模样如何？”

黄莺儿见问，两闪晶亮的光，两片樱禁不住咧开甜甜一笑，写：“俊。”

狄公写：“其如何？”

“”

“如何？”

“止善。”

她抢过狄公手中黑炭在“俊”、“”、“止善”三个词上分别画了圈，然后扔掉黑炭，禁不住咯咯大笑起来。

狄公虽还三分懵懂，约略也猜其中大概。又从地上拣起黑炭，写：“雨师何时来此？”

她半嗔半喜，望着狄公问话，看了半日。忽抿嘴一笑。也用黑炭写：“夜雨时，——雨师随雨而来。”

突然她用手捂着脸面，呜咽起来。一双明亮的大睛望着樵楼外那一片晶晶的沼泽地呆呆神。

狄公又用黑炭在桌上画了一只鸭，写了个“饥”字。

黄莺儿会意，走去那灶下摸一柄耳尖刀，又从灶上一个竹篮里倒一堆米糕和鱼杂。她熟练地拈起那耳尖刀，开始在灶上切剁起来。

狄公望着那柄尖刀愣了半晌，又见黄莺儿把切剁好的鸭掳那铁锅，扭着细腰向狄公微微一笑，表示歉意，便踏着摇摇晃晃的楼梯“吱嘎吱嘎”下了楼去。

狄公这时才发现房门甚是清洁，不像其他地方满是尘土。污灰、霉斑、蛛网。他顿时明白那是钟慕期被杀害的地方——尸曾经躺过。可惜已被张校尉手下的士兵冲洗清扫了。

雨停了。窗外沼泽地还游着一层薄雾，遥远已升起了丽的云彩。狄公下谯楼梯，看看黄莺儿喂鸭。突然，他想到了什么，便急步上前解了坐骑的缰绳，翻上鞍，扬起长鞭狠了一下。那坐骑踢了踢后蹄，飞也似地驰离了樵楼，狄公回与惊呆了的黄莺儿挥手示别。

狄公驰北门.正遇上当值巡官，便命巡官带他去“钟记质库”“钟记质库”就在北门里，不一晌便到了。巡官：“老爷，钟掌框的铺临街，但他的住宅却在后面的小巷内。”说着他指了指小巷里一幢大的雕砖门楼。

狄公吩咐巡官自回北门去值巡。他踱小巷到那雕砖门楼下望了一望，便抬手用鞭柄去黑漆大门上敲了几下。

一个衣冠齐整的经纪人来开了门，问：“贵相公，有何典质？铺在巷，我这里正要过去，你随我来吧。”

“先生莫非就是林二掌柜？下官狄仁杰特来宅上拜访。”

那人一惊：“原来是狄老爷，大驾责临，恕罪，恕罪。小人林嗣昌见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