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我是不会逢迎任何东西的，让他们说我坏事，说我堕落吧，我决不投降！我她，但她也可以离开我…这里，是真的生命！”

韵醒来了，她用手巾轻轻地揩汗，以沉醉的、蒙皁的光看着他。蒋纯祖向她笑了一笑，她严肃起来。她想，这笑容，表示了什么。她知这笑容表示了什么。“你睡了很久。”蒋纯祖说。

“你在想些什么？”她冷淡地问。

“等一下告诉你。”

“等一下你就会说话，我知，”韵说，生气了：“而假如你在你底思想里面任地想着我，我不能答应，你晓得我是一个女孩…”她小声说，动着，打开包，取镜和红来。

蒋纯祖好久惶惑地想着她底话。他觉得她底话是对的，他到德的痛苦。韵知一切，但相信自己不知；她显得任、天真、无意志：她不放过一个发挥她的媚人的倚赖的机会，她觉得自己是无知的，可怜的女孩。但另一面，对于这个时代的那个理论，那作风，她相信自己懂得：她相信自己对艺术和文学有超的智识和才能。她知的，她相信自己不知；她不知的，她相信自己知。

下船的时候，韵说她有些发慌；接着她说，这似乎是由于饥饿，她简直不知怎样才好。她撑开纸伞，看着蒋纯祖。蒋纯祖开始有了暗的心情；他觉得一切都在压迫他。“饿就吃东西——怎么说简直不知怎样才好？”蒋纯祖愤恨地说。

“有什么好吃呢？”韵忧愁地问。

蒋纯祖咬着嘴。另外的乘客们走过他们底边。汽船向上游驰去了。蒋纯祖环顾，然后沉默着向坡上走去。他必须向韵表现他底意志来；他必须设法使她振作起来。他们走过修筑在山坡上的园。他毫不注意木和其他的修饰，走过凉亭的时候，韵提议休息一下。

“你看那个架搭得多妙啊！”韵突然活泼地、受惊地、动人地说。过路的人们惊异地看了看近的架，又看了看她。有人不停地回看她。她跑到亭里面去，疲乏地坐下来，笑着，里有光辉，注意着架。她突然地恢复了她底生气了。

大家都看她，她是这样的动人，显得那样的天真，蒋纯祖心里有虚荣的快乐。他意识到这虚荣心，但他觉得这总比痛苦好。他们走饮冰室，大大地吃一顿。韵不停地说话，批评天气、江、山坡、园。蒋纯祖嘲讽地回答着她，希望她停止。蒋纯祖到窘迫。

蒋纯祖提议先找住的地方，韵提议先游泳。结果她顺从了蒋纯祖。走旅馆的时候，蒋纯祖和茶房说话，她活泼地跑开了。

蒋纯祖要了最好的房间，关上门，懊丧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他心里有重压：他企图消灭这重压，他注视着窗外的密的绿荫，想到，为什么他不能到这丽的一切，为什么他不能有快乐。韵轻轻地敲门，他打开门。“为什么你敲门？”他勉地笑着问。

韵捧着果走了来。蒋纯祖关上门，看着她。韵放下果，环顾房间，变得严肃了。她在桌边坐下来，捧着注视着窗外。蒋纯祖痛苦地坐着。蒋纯祖发现韵在哭泣，…他明白她为什么哭泣。她底哭泣解救了他。他有了力量，迅速地站了起来。

韵颤动着肩，发叹息似的啜泣声，她底泪过面颊滴到桌上。蒋纯祖走到桌边，严肃地看着她。他抓住她底赤着的手臂。

“为什么？”他说。他当然明白她是为什么。

韵摇，继续啜泣。

“我不知！…”她柔地说：“总是弱，…但是让我哭，应该让一个女孩哭…一下工夫就好了。”她说，啜泣着。果然她一下工夫就好了。

“好吧，我们去游泳。——你去，我换衣服。”她说。

黄昏的时候，疲倦、舒畅，他们走到江边的坡上去。暴涨的江在峡谷里迅速地柔地过去，太落下去，竹林里面有凉的风。韵坐在石块上，披散了的、的长发在肩后披到腰。她不停地抖动发，她抱着，开始唱歌。在这里唱歌是不能怒任何人的，因为很多男女都在唱歌。蒋纯祖倚在树上，看着峡谷外的，照耀着黄的，灼目的光华的江和堤岸。他想到，他从未梦想过会到这里来，从未梦想过，在这里，会有这样的生活。他听着韵唱歌，他觉得她唱得不好，然而使他，蒋纯祖幸福。

“你跟我唱修伯尔脱底‘你听，你听，那云雀’——好不好？”韵突然声说，使周围的人都听见。

蒋纯祖困难了一下，低声唱了。但韵没有能让他唱完：她不满足，打断了他，要他唱另一个曲。她有然不满足，又打断了他，要他唱第三个。蒋纯祖，由于矜持的庄严的心情，不愿意向她唱恋歌。韵觉得他所唱的都不适合于她底心，再三地打断他，使他羞恼，沉默了。

蒋纯祖所崇奉的这些杰的歌谣都不能满足韵底幻想。蒋纯祖羞恼地想，她听不懂，永远听不懂它们，而她能够听得懂的，他，蒋纯祖，现在决不愿意唱。他严肃地沉默了。在峡谷里，有蓝的烟带，飘浮了上来，停在轻轻的、温柔的空气里。那些小木船在幽暗的江面上悄悄地飘浮着，有时飘在峡谷的暗影里，有时飘在明亮的、柔和的波光里。有时从它们上面传招呼顾客和友伴的大的、拖长的声音来，峡谷起着共鸣。有时远有喊声，峡谷里起着沉的，森严的震动。温泉上面有了灯火的时候，木船消逝，江面上沉寂了。在山峡底沉重黑影外面，波光柔静地闪耀着。大半的游客都归去了。在夏天的夜晚，空气里有恬适的、醉人的芬芳。有一说不明白、模糊的、有力的东西。在夏天底夜晚，那恬静，是特别的丰满，特别的柔和。

蒋纯祖和韵走到园里去，间有愉快的灯火，各的草地上有谈话声和歌声。有人唱伤的恋歌，蒋纯祖到憎恶，他急急地走到草地。韵好几次要他走慢一。走到架下面，看见旅馆的灯火，他们同时站下了。“我问你：你怎样想。”蒋纯祖严肃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