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对欧各国有着刻的认识，有世界的光，年青而富有。这人将要取得国际底声誉和信任，在中国建立起现代化的都市，建立起电气、工业、科学和宗教来。他，王，决定献于宗教底研究，首先希望接近政治界和外界底这一批人，以外界底分国——他有钱，他说——四年或五年以后再回国，从事他底工作。他希望建立一个纯粹为中国人所主持的学院。“你以为我底计划对不对呢？我有绪了！…但是我总是烦恼，总是烦恼！”他说，他底睛和悦地笑着；“昨天我底朋友英国人奚尼告诉我，他要给我友谊的帮助；还有梅特先生，他是在中国有名的人，你知吗？他向我说，要赶快，要赶快！但是…我烦恼…”他愉快地笑着说。显然他底烦恼在于他已经结婚。

这个漂亮的，文雅的年青人是坦白得令人可喜。他说话底风度很适当；他底话并无值得诟病的地方：蒋少祖也希望中国成为现代化的国家的。但蒋少祖觉得有些厌恶。蒋少祖突然觉到，所谓现代化的国家，所谓工业与科学，是有很多类的；在王这里是他从来未曾遇到的，完全新的一。他觉得，王和他底那年青而富有的一群底现代化的国家，将是完全化的国家。他嫉恨地想到，假如中国需要文化的活，帝国主义的日本和共产主义的苏联已经是直接的主了，等待欧。是大可不必的。

蒋少祖，由于险的恶意的缘故，开始赞王底理想。他愉快地说，这一切正是他，蒋少祖，对中国所希望的。他觉得他是把这个青年人向悬崖推了一下，想到这个青年人将在这个悬崖下面跌得粉碎；他到无限的快意。但他从未想到对另外的，他底弟弟那样的青年们这样推一下；他只是悲天悯人地向他们说教，或直接地攻击他们。

“你说的好极了，是的，是这样，中国需要这样的理想！”他快乐地，生动地说，在这情绪里开始觉得他对王有某喜悦；“你这样说了，我希望你决地去实行，奋斗到底！你并不是没有才的，啊！”王严肃地看着他。王洁白的，细密的牙齿，快乐地笑了。

“你真的赞成吗？”

“怎么不？”

“真是谢谢你！”王站起来，庄严地说，里有光辉；“我决不辜负我自己，我要！”停了一会，他动地加上说：“将来能够那样地回到南京去，我是多么快乐啊！”“是的，你是多么快乐啊！”蒋少祖想。但向王赞的笑容。在这里，怀着嫉恨而激赏自己的，老于世故的蒋少祖，他底心灵和面孔，变成了完全相反的两件东西了。

蒋秀着同样的矜持走了来，在她后面跟随着换上了短袖的，时髦的单衫的张端芳。

“将来我们能回到南京，是多么快乐啊！”王快乐地向蒋秀走了一步，说。

“什么？”蒋秀惊异地问。

王兴地温柔地笑着，看着她。于是她里有了微笑。“是的，当然，”她说，笑着走了过来。“你应该倒茶给哥哥，你怎么不加一！”她迅速地说，脸微红。“你把地上又丢上纸了！”她加上说，拾起纸来，成一团。

她底话是简短，决，而迅速的；她底脸微微泛红。蒋少祖注意到，在这两句话，和随着这两句话的细致的，自信而又羞怯的表现里，妹妹显了她底对自己底家的严肃的意识，她底作为主人的虚荣，和她底对丈夫的温柔的情。现在又振作了起来：她是永无休止地向一个固定的方向努力。

看见陌生的，在新的衣服里面变得更陌生的张端芳，王变得更严肃；他想不到要说什么，他坐着不动。张端芳坐了下来，不觉地了两个温柔的，细致的动作，以适应新的衣服，欣赏，并抚自己。她是得很严肃的；她上仿佛有了甜而致的，奇异的力量；她未意识到别人底存在。似乎是洗了澡之后，在这件新的衣服里，那个教会女生的张端芳觉醒了；往昔的最细微的觉觉醒了，她甜畅，惊异，严肃地会着经历了空前的苦难的自己底生命。

发觉蒋少祖在固执地看着她，她垂下来；然后她看着蒋秀。

“我想过江找我叔叔去了。”她站起来，忧愁地小声说。

蒋秀说愿意陪她去。蒋少祖站起来，表示要和她们一路离开。

“你等我，两个钟就回来，啊！”蒋秀温存地向王说，她底睛笑着。

张端芳边有嘲的，喜悦的微笑。她向王文雅地鞠躬。

王向蒋少祖恭敬地鞠躬。

“谢谢您底指示。”他严肃地，和悦地说。

他们在江边遇到警报。敌机即刻就临空。在沉重的威胁的机声下，停泊在江心的一艘灰绿的小舰发了猛烈的爆炸声…它向敌机击。接着各响起了清脆的，尖锐的炮声。敌机从武昌越江向北飞行；从西方的明亮而静止的云群里，现了中国机底大的编队。在白云下面，中国机底迅速而英武的飞行，使大家激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