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底生命…”月台上的那个官吏，以愤怒的、激越的大声叫，但突然顿住，愤怒地转，经过蒋少祖边走了车站。

列车停住了，因为有人发觉前面的路轨已经被掘断了。从车上，发了叫喊的大声，于是请愿者们拥下了车辆。他们，沉默着，迎着尖利的寒风，向积雪的旷野跑去。车内，洪亮的歌声继续着。被这歌声所陶醉，在雪地里，沉默的一群向远跑去。

歌声响着，一切声音都沉默了。除了大家所凝视的，那在雪地里向远跑去的一群以外，一切动作都停止了。冬季底风暴在空鸣响着。

即使人们在战的年代曾经看到过同样的英勇，也决未注意过这画面，这歌声，这动作，这大的沉默——风暴是在空鸣响着。警察和群众，在月台上和路轨上站着，凝视着跑动的一群，可以看到，在白雪上，围巾和女底旗袍翻飞着。

但很快地，有一寒冷的东西，在不被注意的瞬间侵袭了车站。人们好像因那跑远去的一群而觉得孤单，因缺乏那情和意志而觉得孤单；警察们和官吏们，因不能执行任何一战斗而觉得孤单。列车里面的人们觉得孤单，因为分离了他们底同志们，因为在歌唱中间，他们突然地觉到，一切类的生活，是难以动摇的。

蒋少祖看着列车，觉得孤单，觉得这个苏州，这片平原，以它底顽固的、平常的生活冷漠地对待着年青的人们底这英勇。

蒋少祖，在走人群底最初的瞬间，便获得了严肃的安静，他觉得他和这个新的世界的联系，是的。这孤单袭击他时，他有了温柔的怜悯的情。

他想到，在罗共和时代，有一个著名的哲学家，因为替一个无辜者向暴君抗辩的缘故——这抗辩是轻率而情的——而亡了去。他穿着单薄的衣裳走了罗，在边除一本柏拉图底著作以外没有任何东西。他狼到遥远的边域中去，受尽了侮辱与损害。但终于他回到罗了，是带着光辉的劳绩回来的，走了石筑的圆形剧场，当着皇帝，元老院，和公民们，发表了他底胜利的演说，教导从罪恶、偏见与无知中拯救人类。

“…我们终于要胜利，虽然现在遭受着侮辱与损害！我是看见了青年人底英勇了，但务必使他们到他们不是孤独的！”他想，没有想到要什么，走下了月台。“我怎样帮助他们呢？”站在雪里，他想。那光荣在他心里颤动着，虽然他没有意识到。狂风摇动他，他站着，觉得自己，安静，优。

但在这时候，他听到了一个胜利的、尖锐的、狂喜的喊声。一位女从路轨上跑了过来，在风暴里发了这喊声。“我告诉你们…”她跑动着，举起了手臂“我告诉你们，我们找到了！我们重新装好了！”她叫，狂跑着，好像只要叫完她所要叫的，她便可以死去。

一个警察发了叫声。但车内底胜利的狂喊淹没了一切。蒋少祖泪了。

“我经历了我底生命底最好的时光！我告诉你们，我们找到了！”他向自己说。

从雪地里，那一群呼着跑回来，然后，列车驶动了。列车发有节奏的、轻脆的、愉快的声音驶动着——在它加速时，这有节奏的、轻脆的声音便变成了缓缓的、沉重的车辆声，好像地下有雷鸣。从永不疲倦的青年们，壮快的歌声爆发了来。异常意外的，月台上的激动的人们发了喊声。

于是青年们发了喊声，谢这个待了他们的苏州。

在列车驰过去以后，月台上有了扰，灯光明亮了——在电话房里，人声嘈杂着。这时，突然的，苏州底学生们涌了车站——但他们来得太迟了。

他们犹豫了一下，张地嘈杂着。他们是抬了来的，当他们下了决心时，他们便丢下，涌下了月台，向积雪底平原奔去，一面发喊叫。

“傻，他们追得上吗？”在蒋少祖边，一位先生说。“他们追得上的。”蒋少祖冷静地回答，看着跑去的一群，直到他们消失。

在月台上苦力们和小孩们，抢夺着学生们丢下的馒。警察驱赶着他们。在这嘈杂里，蒋少祖冷冷地站着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