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听见了蒋秀底疲倦的、忧郁的话声。“她在！”蒋少祖想，走来。

“你来了吗？”

“我刚来。我上就走。”蒋秀回答，脸微红，重新那勇敢而又怯懦的神情。

“你们学校里，好吗？”

蒋秀不答，但因为不安的情绪，站了起来。

“她们学校里也的很，…”蒋淑华快乐地嘴。但蒋少祖鞠躬，向外走去。

“是的，听说。”蒋少祖笑，脱帽，鞠躬，然后向外走。显然的，这个动作成功地掩饰了他底狼狈。

汪卓送他去。蒋淑华想喊叫什么，但跑到门前停住了。

房里沉寂，两姊妹无言。蒋少祖唐突的动作使她们到她们底一切都是错误的。但她们又无法说明她们究竟怎样错误。刚才的怜、希望、幸福和矜持都一瞬间消灭在突然袭来的广漠的空虚中了。

灯光明亮，显得空虚。蒋淑华以暗澹的睛看着桌上的巧的纸。这些在温柔中剪成的纸是凋谢在突然袭来的、广漠的空虚中了。

蒋秀，惧怕这空虚，但了蒋家女儿底安命态度。不丝毫的情，像她走这间房时一样，向告辞。她轻轻地走了去。

“她是长成大人了，她是变了！”送走妹妹，蒋淑华想“我们究竟应该怎样办？究竟应该怎样！可怕啊！”她嗅着纸，然后摔开它们，焦躁地走后房。

听见汪卓走来，她重新跑。

“你和少祖说些什么？我跟秀谈这件事，但是她很执拗，很执拗！”她迅速地、急切地、混地说，红着脸，像小女孩“我觉得怕！我有些怕！我觉得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她说，激动地闭上了睛，然后她哭了起来。

汪卓站着，凄凉地笑着，看着她。

第一次开后，事情就耽搁了下来。法院里的人认为这件诉讼是几年来最复杂的。蒋家有胜利底可能，假如它不把它内底矛盾和弱暴给公众，并且让顽的金素痕抓在手里的话。假若它，蒋家，有集中的力量和意志，并且肯抛大量的金钱的话，它便可以澄清这个战场。但现在机会失去了。

金素痕已经站稳。她底弱是第一场，这一场已经过去了。这个女人，是有着非常的、特异的对诉讼的好的；一切战争于她都是愉快的；人间底斗争是给了她以那非常味的酒，非常的陶醉。但在第一场战争后，她是疲弱，颓唐了下来。社会底睛，财产底睛，贪馋的男底睛固执地注视着她，使她永远要那自信的、冷笑的、意气扬的态度来，以掩藏她底可怕的颓唐。她底暴的情给她带来了那么多的苦痛，以前不被觉察的，现在暴了。在以前更年青的时候，在希望在前闪耀的时候，表现成为冷酷的意志和人生底享乐的，现在变成了暴的情，从对蒋蔚祖的失败，发生了动摇、、女人的痛苦，和无常的、神的病症。

她不能失去蒋蔚祖了。在财产底陷阱里，不能从形式上失去他，在一个女人底痛苦上，不能从内心里失去他。前者是很简单的，因为蒋蔚祖总是她底丈夫；后者则纠缠得可怕了！——金素痕变得永不满足，失去了对自己的控制力。

蒋蔚祖来南京，自己选择房，住在下关：这间房临江、孤独、简陋。他不许修理，并且不要一切陈设，除了他自己所兴，所创造的。开时他作为金素痕底丈夫席，不说一句话，母亲在被告席里对他哭喊地咆哮，他显不耐烦，没有终便离席。他时常着破帽在街上漂，用钱来结野小孩和氓。他时常睡在破庙里，那是氓们赌博的所。在家里，白天，他关上窗，着无数的蜡烛，并且常把衣服和被单堆在地上、床上、柜上。这辉煌的、神秘的、帝王的境界是他那天在苏州发现的。有谁涉他，他便凶暴地咆哮。

在天，雨的天气，蒋蔚祖坐在他底王座上，谛听着雨声和人声，谛听着江声，激发着内心底忧伤，唱着歌，唱着诗。

他在桌前贴了一张白纸，上面写：“今后惟切实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