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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6/10)

给了她。

金素痕地抱住了啜泣的小孩,忘记了另外的一切,俯下了她底血的脸,切地,带着大的饥渴,吻着他,然后哭起来,低声喊了“儿啊!”显然的,小孩对于她,一个母亲,有什么意义,只有她自己知

“想想你底儿将来会怎样。”汪卓怜恤地说——他不能从他底情脱开,因此不能注意到金素痕底心——然后轻轻地、确信地走向发白的、瘦弱的蒋淑华。

在这个灼烧的病症后,悲哀和温柔来到了蒋家底妇女们中间。金素痕离去了,大半的熟人们离去了,仆人们收拾了刚才为战场的堂屋。男们谨慎地走来走去,妇女们坐在后房,于是无限的悲哀和温柔来临。

她们觉得,刚才的一切是可怕而可耻的。她们觉得,她们从来没有过这事情;在这个世界上,这事情是不应该发生的。“其实是不必的,其实可以想办法。即使没有办法,我们也能够照旧活下去。可怜的是父亲,对于他,是一办法也没有了。我们总该为了他。”她们想。

大家不说话,躺着,或坐着。

蒋淑珍叹息了一声。

“明天过年了。”她轻轻地说。

大家不回答,好像没有听见。

“过年了,又是一年!争来争去又有什么呢?金素痕就是抢光了又能怎样?她会过得好些么?”她们想;“是的,从此以后是完了,多么惨,而且多么凄凉!究竟为了什么呢?为了孩们么?晓得他们将来怎样!”

“我们要留爹爹过年。…”蒋淑华说,蒙住脸,表现无限的苦楚。

忽然沈丽英站了起来,痴迷地笑着。

“一朝尽红颜老,落人亡两不知!”她声唱,着泪,迅速地走前房。

蒋淑华哭了。

老人在烧和昏沉里想到了心的、聪明的、孝顺的儿蒋蔚祖。

“他大概没有事,是的,一定平安,然而晓得他现在在哪里,也许他又在街上跑了,也许他逃到什么地方,也许他挨饿,受冻,老婆会把他赶来,他又没有钱回苏州!我晓得儿,他不疯,他很知耻,不会来找妹妹!那么怎么办呢?啊?啊?”老人想,转朝内,不理走到床边来的人。“可怜忠厚的人,可怜一生忠厚,生惯养,哪里知人世底艰辛!可怜少年时多聪明伶俐!啊,不要脸的女人一定会把他赶到街上,叫他来向我胡说,但是他不会来!他心里多么纯洁多么知耻!他在哪里啊?又冻又饿!”

蒋捷三昏沉地想着,不停地转着,驱去一切到床边来的人。人们常常有奇特的想象,情和仇恨燃烧这想象,使它迅速地变成真实的——蒋捷三此刻凄凉地想到儿在街上狼的情景。立刻他觉得这是无疑的。他闭着睛,看到了儿底可怕的样。他看到儿乞丐似地睡在街角。他反复地想着金素痕底话,觉得这是无疑的。

他睁开睛:蒋淑华站在床边。

“淑华,刚才素痕不是说,人家说蔚祖在街上讨饭吗?你们看见过他没有?”他问。

“爹爹,没有这话——你听错了!”蒋淑华惊骇地回答。老人沉默着。

“他一定在金家!”

老人用简单的目光看着女儿。

“女人已经抢到了东西,还留住他什么?她们不会害死他吗?”他问。

“爹爹,不会的!…禽兽都不会这样的!”蒋淑华说,有了泪。

“你们就不能力吗?”老人说,转向内。老人看见:天落雪,儿在街角冻死。“完了!完了!”他大声说。

蒋淑华轻轻地哭着。蒋秀来,脸上有怜恤的,愤怒的表情。

“叫卓来!”老人说。蒋淑华走去,蒋秀坐下来替他捶膛。

“卓,你去找八府塘吴宾先生,找他带你去警察局。”蒋捷三说,闭上睛。“你问局里看见蔚祖没有,在大街小巷,火车站船码,你请他们留心。”他说,一面在衣袋里摸索着。“这是蔚祖底照片。”他用打抖的声音说,看着照片。…汪卓轻轻地走到门边,老人又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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