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同时搜索地看着蒋秀。

蒋秀忽然抬凝视着他。这凝视使他觉得可怕。蒋秀底脸上有了愤怒的表情。

“你今天到哪里去了？”她托着腮，看着桌面，小声问。“下关，和素痕一路去的。”

“后来呢？”

“后来她去看表，先走，我就城…”他惶惑地说，有了某不幸的预，但同时想到落日底光辉。他向窗外看了一。窗外已经黑暗了。

在蒋秀底脸上，现了犹豫的痛苦，和某不寻常的怜恤与温柔。她沉默了很久，看着桌角。她又看鞋，然后轻轻地放下它们。

“什么事？”蒋蔚祖不幸地问。

妹妹犹豫地看着他，看着窗，摇着。“你…我看见嫂嫂。”忽然她低声说，痛苦地避开了他底视线“我在中山路看见嫂嫂，在汽车里，另外有一个男人。”她决地、迅速地说，凝视着他。这个视线于蒋蔚祖是残酷的。“她，但是她没有坐汽车。…”蒋蔚祖脸变白，移动着说：“你说是什么样的？…”他窒息，昏迷地环顾——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拯救他——于是颓然地倒到椅里面去，他底撞在桌上。

他不动，再没有声音，蒋秀吓呆了；她冷静地考虑过这个消息底可能的结果，但没有想到会这样。在她跑向他以前他突然地了起来；她站住了，因为他底脸使她恐怖。她不知会这样，不知会这样——不知这个情底致命的烈，并且不知情。

“蒋蔚祖，蒋蔚祖！你从此完了！”蒋蔚祖用非人的声音叫，然后向外面奔去。

蒋秀恐怖地叫喊起来，并且哭起来了。

“妈，拦住哥哥，拦住哥哥呀！”

她往外跑去，母亲走来，怀疑地、愤怒地看着她。母亲大声叫她，但她不回答。她跑门，不顾一切地大声地向哥哥叫着，终于她追上了哥哥，抓住了他。

她并且把哥哥送到金小川家里，夜里她回来，跑到每个那里，把这个不幸的消息带给她们。

听到这个消息，蒋淑珍整夜不能睡眠。胖的、好神的、然而悲观的傅蒲生睡得很酣。在他底均匀的鼾声里，蒋淑珍，抚着刚刚一岁的儿，把嘴贴在他底发汗的、凉的额上，想到了过去。她想到了父亲，二姨，想到了苏州，并且想到了蒋蔚祖底婚礼和蒋少祖底逃跑。一切细节她都想起来了。这些细节清晰地唤起了她当时所有的情。

蒋蔚祖在苏州结婚的那天，她是特别到幸福的；蒋少祖逃跑的那天，她是曾经跪在震怒了的父亲面前求饶——这些情绪好久就遗忘了，但现在又凄凉地现在她心里。她想起了蒋蔚祖底婚礼底布置，想起了她少女时代所住的房，于是想起自己底婚礼，她吻小孩底凉的额，凝视着帐。夜很了，但院墙外面还有着小贩底凄凉的叫卖声，这个叫声使她悲伤地想到了于她不相的很多事，想到了，在南京，很多人是睡得很迟的，他们过着堕落的生活。她听到了蟋蟀底寂寞的叫声。

她觉得大的不幸要来了，生活要崩颓了。她吻小孩。“可怜啊！”她想“就是我自己这样的家，也没有什么据，不安使什么都没有据了。假若蒲生再胡闹一，再在外面玩女人，是的，就什么也没有了——谁能保住小孩们呢？在现在的时代，天天发生这样的事，不是男的就是女的，不能叫家。”她恐惧地想“为什么？什么使得人心这样堕落无耻？不能，不能这样啊！…在兵荒里活过来的人。”她想“他们总不安定，不能知明天的事，于是成这样了，可怜的爹怎样在兵荒里支持这一份产业啊！这些年的中国，多么黑暗，杀人是多么多啊！那些人是多么可怜啊！谁能保住小孩底将来呢？纯祖将来怎样呢？…总之，他们本是这样堕落，”她想到了金素痕“不可挽救了，他们底家多么丑！但是可怜的蔚祖！假若我是有力量的，我要喝这个狠心的女人底血！…为什么当政的人不想到这些人底生活，为什么还让这人存在？为什么使我们这些弱者这样孤立无依啊！”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