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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10/10)

,又说:“天下名卉多不胜数,何以渊明先生独?"三阿哥想也不想地回答说:“秋有佳,淡而能久也!"福临又笑了:“此儿语可人,真有几分聪慧。傅以渐,你来试试他。"武英殿大学士傅以渐,因为自己幼时也以神童驰名乡里,所以不象其他人那么惊异。几名太监捧着棋盘、棋盂匆匆送往后殿,正好被他看见,灵机一动,题目有了。他低望着那大褂中的小人儿,说:“请赋方、圆、动、静。"三阿哥不慌不忙地说:“愿闻其略。"傅以渐:“方若棋局,圆若棋,动若棋生,静若棋死。"三阿哥略略思索,眉一扬,昂首,神气十足地声说:“方若行义,圆若用智,动若骋材,静若得意。"一片寂静。人们都被这小人儿惊呆了。一些人听懂了,惊异于他的聪明才智;一些人本听不懂,也为他飞扬的神采、沉着自信的态度所折服。大学士傅以渐,对那神气活现的小男孩恭恭敬敬地一揖到地,然后回向福临拜贺:“臣恭喜皇上!这实在是国家祥瑞,主我朝得人之盛。天遣奇童生于皇家,大清江山永固,万世基业必能成就!"赞颂、祝贺、笑随之爆发。福临笑着站起,一手拉了一位皇,往后殿走去,不时弯腰去和哥儿俩谈几句。岳乐、索尼、鳌拜和苏克萨哈或近或远地跟着。岳乐和索尼还能表现一些安闲,鳌拜和苏克萨哈张之,已时时透在表情中了。福临却一儿也没注意。

第二天,东方才泛曙,福临就起了。太监们服侍他换了一衣冠。他吩咐备辇后,坐下来用茶。这时安亲王岳乐和索尼来跪叩圣安。他俩神都很张。仿佛带秋夜的肃杀之气。福临奇怪地望了他们一,岳乐连忙双手呈上一个黄绢封。福临接过来打开一看,上面写了一行满文,笔迹非常熟识:“皇儿务必照安亲王与索尼老臣安排行动。母字九月"福临立即到有什么严重事情发生了,惊疑地耸耸眉尖,问:“怎么回事?”“恭请皇上遵太后懿旨,一切听臣等安排。"岳乐急匆匆地压低声音说:“请皇上退内间,千万不要声。“说着,岳乐和索尼连搀带扶地把福临送阁的暗黑的小内间。隔墙上开有一小孔,岳乐指给福临,请他从那里观看动静。

福临刚把睛贴近小窗,就见阁珠帘一挑,李国领着一个人走了来,他惊讶得差儿喊声:那人居然也是一素服的皇帝装束,和自己十分相象,乍一看,如同窥见了自己的镜中影

那位"皇上"坐在刚才福临坐的地方,又饮茶又吃心。

心的手明明在微微发抖,茶盏里的晃晃,他却绷,故意作悠闲自在的样

殿外太监来禀告:“车驾齐备,请万岁爷登辇。”“皇上"只挥挥手,算是知了,接着站起了。侍候的太监鱼贯殿,"皇上"也已走到东阁门。他回看了一阁中只有李国还站在他边,于是他突然转,朝着小内间,也就是福临窥视的地方,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连叩三个,站起,掸掸袍襟,竭力模仿着福临平日一手拿朝珠、一手背后的姿态,同着李国殿去了。

福临认来了,他是养心殿洒扫院廊的使小太监,面貌材原本和自己有几分相象,这么一装扮,他又竭力模仿,看上去竟如自己的孪生兄弟。为什么要这样?他刚才跪叩的举动是什么意思?福临想问,岳乐和索尼向他连连示意:千万别声。

一会儿,殿外就响起一片例行喊声:

“万岁爷起驾!——”

“万岁爷起驾!——”

旗帜飘带在风中"哗啦啦"响,仪仗队伍中斧、钺、刀、枪"丁当丁当"互相碰撞,车行辚辚,嘶萧萧,半个时辰后,大队离开行,沿着西北大,向前明皇陵浩浩地前

内一片寂静,岳乐和索尼护着福临了小内间。岳乐急急忙忙地禀告:“是有人想借祭祀之机危害皇上。小太监李忠愿代皇上涉险。我们将计就计,来个金蝉脱壳,看他怎样行事!"福临这才记起那小太监的名字,真不愧叫李忠,这样忠心主,平日怎么不多加恩惠呢?…他顾不上嗟叹,又问:“是谁居心如此险恶!"岳乐和索尼对视一,有些不好的样。岳乐说:“现在罪迹未显,难拿真犯。请皇上立刻更衣,我们骑绕南路赶过去,那里有山有松林,正好隐蔽察看…”福临心里已明白了大半,说:“简亲王、巽亲王、端重亲王、敬谨亲王,还有康郡王他们,不是都已提前到那里准备祭奠事项了吗?"岳乐与福临目光一碰,心照不宣,岳乐说:“正是,届时,他们都将到陵门前迎接皇上。"索尼正气凛然地接着说:“只等罪恶彰著,叫他难逃法网!"福临一把抓住两位忠臣的手,激动得声音发抖:“王兄、索尼,你们是国家栋梁、大清忠臣啊!事如此明决果断、缜密细…”岳乐忙:“不敢当此天奖!我们都是供差使走,听从调度,所有大事,都是皇太后细细安排,皇贵妃襄助计划的!”“啊,额娘!…“他心腾起一个的狼,差儿滴下泪来。

小半个时辰后,一队骑兵,三十多人,一乾清门侍卫装束,了沙河行,直奔向西的大路。他们跑得飞快,扬起的黄土弥漫四野,他们的影全隐没在雾般的尘埃中了。

大队人,旌旗蔽日,行在寥廓朗的秋光里,前前后后二里多长,保持着均匀的速度,向西北山地移动。最前面是开路的銮仪卫仪仗,旗幡扇伞如同一团彩霞,斧钺枪戟象是闪光的星月。随后是数十名穿着颜鲜明的黄褂的侍卫,他们后面,十位内大臣护卫着皇上的御辇——那是八旗骏拉着的华丽的金辂。踏着细碎的步,车行得平稳而庄重。一些御前侍卫和太监捧着皇上的用品围在御辇四周,以备不时之需。再后面,是侍卫组成的豹尾枪班、弓箭班,从行的王公大臣、皇、皇侄们就跟着侍卫的队伍。最后有五百骑武装护卫。

途中一切正常,御辇边的侍卫、太监,时给皇上;太升上中天,地面气温升时,也规矩给皇上送香薷散、乌梅汤等清凉饮料。

两个时辰过去,浩浩的人崇祯陵墓的大门了。这里三面环山,南面平川,陵内建筑完工没几年,崭新的黄瓦红墙,与天寿山各明陵相映,放远望,很是气派。

只是路边新栽的松柏还不茂盛。跟着御辇的内大臣遏必隆和费扬古并而行,看看陵上光秃秃的土山,再比比远绿树葱茏的长陵、景陵、永陵、德陵,不免有些慨。

遏必隆忽然听到有"朴棱棱"鸟儿扑打翅膀的声音,很奇怪,连忙寻找来源:一只雪白的鸽,正从御辇边一名侍卫手中飞去,冲上蓝天。遏必隆大怒,上前,一把揪住放鸽的侍卫,低声喝:“放肆!你…”话未落音,又一只白鸽飞去了,这一回竟是费扬古边的一位内大臣放的。平日总是笑嘻嘻的费扬古顿时变了脸,对那内大臣喝斥:“你疯了吗?惊了驾,不要脑袋啦?…“许多侍卫、内大臣侧脸、回观看,放鸽的二人并不在意,那内大臣还对大家说:“我不跟他嚷,我不跟他嚷!就要到了,自见分晓!"大家全都莫名其妙,但在行中,又在御驾前,不便多说。看仪仗已停,御辇又缓缓前行了一顿饭功夫,便过了碑亭,在稜恩门前停下了。

门前早跪了黑压压一起接驾的王公大臣,他们是提前来此准备的。随行的王公大臣也早早地下了,加接驾的行列。跪在最前面的是简亲王济度。

刚才看见两只白鸽飞天,知大功告成,济度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谢苍天有,保佑了他,也就是保佑了大清江山永固,他的疑虑也随之消除。因为方才守陵军校前来禀告:西南门来了一队里侍卫,说是奉皇太后差遣,有急事要见皇上。什么急事?难发现了他济度的图谋?这不可能!

他命军校告诉他们皇上未到,不能陵。现在大功已成,那位溺、纵胡行的皇太后,即使发现了,又有什么办法?又能拿我怎么样?他过于兴,过于得意,连从行王公大臣中没有安亲王和索尼这样的重要情况也没注意。

济度领着众人匍匐着,大声喊:“给皇上请安!"声音虽不大整齐,却很宏亮,此起彼伏,山间漾着回声。但御辇的帘毫无动静。王公大臣们惊异地互相换着

“给皇上请安!"第二次请安的声音更大,过了许久,仍不见皇上掀动辇帘。简亲王开始显得有些焦心了。他是最尊贵、最有威望的亲王,此刻,大家都望着他。他于是下了很大决心,邀了巽亲王和几位德望众的议政大臣,诚惶诚恐地躬腰走近御辇,轻轻揭开了辇帘,心里"扑通"一,皇上坐在那里!济度前一黑,自镇定,仔细再看,皇上一动不动,垂着侧向右面,右臂扭在后侧,姿态很不自然。巽亲王心惊胆战地伸手摸摸皇上,试试鼻息,顿时脸惨白,大叫:“皇上驾崩了!”“轰"的一声,人群中如炸了个闷雷,王公大臣惊呆片刻,顿时一片混,爬起往御辇蜂拥而来,又是喊又是叫,不少人索放声大哭,搅起了一团团尘土,满天飞扬。几百人都被这突然事变吓昏了!

简亲王在混中显得格外清醒,他虎着脸,大声发号施令。要侍卫们围成里外三圈,护住御辇,防止有人冲撞皇上的遗。跟着,他几个大步跨上稜恩门前石阶,振臂大喝:“站住!不要嚷!"他那沙哑的声音,如闷锣一样震人,一下就把众人镇住了。大家一见简亲王站来说话,顿觉有了主心骨,混局面很快平息下来,人人都望着济度,盼他赶快拿主意。

济度首先把护卫御辇的内大臣和侍卫、太监全召到面前,厉声质问:“早上从行发时候,皇上有病吗?"回答都说皇上好好的,也许犯困不多说话就是了。

济度的声音更严厉了:“皇上驾崩,定是途中遇害!"遏必隆陡然从纷纷的思绪中解脱来,指着那放鸽的侍卫说:“禀王爷,他…”话未,放鸽的内大臣抢先说:“禀王爷,遏必隆和费扬古在途中放鸽!"遏必隆和费扬古被这意想不到的倒打一耙惊呆了,竟张地说不上话。济度皱着眉,对他俩扫了一,故作惊讶地问:“什么放鸽?怎么回事?"放鸽的侍卫里象吐珠,话说得飞快:“他俩在快陵门时放鸽,定是在递送暗号!他们见我发现,就反咬一!王爷明鉴!"遏必隆和费扬古,平日一个是老蔫一个是老好人,这时都一反常态,红胀脑地暴如雷,厉声分辩。"住!"济度一声断喝,止住他们,然后望御辇,冷笑:“你们四个人里,总有两人使诈,一定与皇上驾崩有关联。来人,把他们四个就地关押候审!"四个人满脸冤屈、愤慨,被带走了。

济度站在的台阶上,象铁铸的雄狮,密的海参眉下,亮如电闪的目光依次扫过王公大臣、文武百官,然后严峻而沉重地说:“皇上驾崩,实意外,是我大清的大不幸。

下两件大事刻不容缓:一要为皇上发丧,二要立即拥立新君。皇上归天,皇尚幼,太后年又衰迈,难掌国政,拥立大事必得慎重计议。好在今天朝廷王公重臣都在这里,我想应立即召议政王贝勒大臣会议,确立新君,回京再向太后禀告…”他有成竹地侃侃而谈,密切注意着听众的表情。见他们一个个俯首帖耳,一副唯命是从的驯顺样儿,心里很满意,于是又就继位新君的选择发挥了几句,调"敬天法祖"四个大字。说到后来,他发现听众有些异常,前排几个人怎么象受了惊吓似地张大了嘴,脸都白了呢?为什么凡是抬看他的大臣,刹那间就呆住了呢?不行,他得赶快收住话:“…今日的祭奠只好停下,诸位在偏殿等候。议政王大臣…”“为什么要停下?"一个极其耳熟的声音在济度侧后方很近的地方问,声音不也不大,却象是平空一声惊雷,济度浑一哆嗦,心脏缩作一团,几乎不敢却又不得不回过来:福临笑地站在他边,继续说:“朕是专程来祭祀崇祯皇帝的。"皇上穿着素罗袍服,便冠,束得的玉带上悬着宝刀。他后站着安亲王岳乐、内大臣索尼、苏克萨哈和鳌拜。只有从他们的辫发和靴上的尘土可以看,他们刚刚经过一段奔驰,衣服却都是新换的,净瓶整,泽鲜明。照例,护卫皇上的内大臣腰下都悬着宝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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