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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10/10)

。凡临睡时,都命一切诸人去,才能睡得着。若闻得一些气息,则通夕辗转不寐。”“此亦习气使然。有睡诀云:先睡心,后睡。”“老和尚此诀真古今未发之妙!"福临欣然又问:“参禅悟后,人还有喜怒哀乐么?”“逆之则怒,顺之则。”“大都如此,参禅还有何难?"福临笑问

“也不难。不见庞公云:难,难,千石油麻树上摊。庞婆云:易,易,百草上祖师意。灵照云:也不难,也不易,饥来吃饭困来睡。”“却是灵照超过庞公、庞婆。”“正是。参禅学,不需别寻讨,但二六时中,向穿衣吃饭会,行住坐卧会,于此平常心即是,无憎心即是。不需截盘之固执,钻骨髓之治疴,冷地里忽然觑破,始信从前都枉用了功夫!"福临心顺服地赞:“老和尚说的是!哦,请问,寿昌无明和尚与云门湛然和尚俱有名,果真悟善知识吗?”“二老悟不由师,而知真行卓。无明和尚有偈云:冒雨冲风去,披星月归,不知里苦,难虑行门亏。至于湛师,则云天空,事过即忘,尤称无心人。"福临称羡不已,又问“还有个雪峤和尚,听说他情真率,从不事事,末后示寂又十分超脱。老和尚可知此人?”“雪大师乃老僧的先法叔。丁亥年八月十九日微疾,次日亲书一纸示众云:小儿曹,生死路上须逍遥,皎月冰霜晓,吃杯茶,坐脱去了。到二十六日酉时,果然索茶饮,唱雪飞之句,奄忽坐化。“福临听着,无限神往。僧那圣洁的、超凡脱俗的事迹,神秘而富有诗意,对他这个在红尘海中沉浮得伤心、厌倦的人,有着无比的引力。他问起的几位老和尚,都是江南有名的大师,不但佛学,诗文素养也都很。福临情不自禁地说:“朕极喜雪峤大师书法。先老和尚磬山与雪峤师兄弟书法孰优?"玉林通琇淡淡笑:“先师学力既到,天分不如;雪大师天资极,学力稍欠。故而雪师少结构,先师乏生动,互有短长。先师常对琇讲:老僧半生务作,运个生手腕,东涂西抹,有甚好字,不过亏我胆大罢了!"福临笑:“这正是先老和尚所以擅长书法的所在!挥毫时若不胆大,则心手不能相忘,到底欠于圆活。老和尚书法也极好,字画圆劲,笔笔中锋,不落书家时。不知老和尚楷书曾学什么帖来?““通琇初学黄不就,继学遗教经,后来又临夫庙堂碑。

一向不能专心致志,故无成字在,往往落笔就画走窜了。"福临:“朕也临此二帖,怎么到得老和尚境界。”“皇上天纵之圣,自然不学而能。但通琇辈未获一睹皇上笔下龙蛇势耳。"福临立刻命侍臣就案上研墨,把笔架宣纸放在书桌上。他选了一支大笔,迅速濡毫,写了一个"敬"字。他写得来了兴趣,起立往八仙桌上,连书数幅大字,和尚和学士都凑过来看。福临搁笔,拿了最后一幅给玉林通琇看,笑:“这幅如何?"玉林通琇也笑了:“此幅最佳,乞皇上赐给通琇。“福临笑着连说"不堪不堪",通琇已从福临手上轻轻拽去,连连致谢说:“恭谢天恩。"福临笑:“朕字不足,崇祯帝的字才真可称佳呢。"他立命小内监取崇祯字幅和书桌上的常读书过来。

福临拿崇祯的字幅一一向玉林通琇展示,赞不绝

玉林通琇不住地看,不停地,不说什么。这正是他的特:皇上不问,他决不自奏对;即使回答,也不涉及古今政治得失,人好坏,显示清净无为的佛门弟的格,这就更使福临钦佩。

福临又指着内监抱来的十多书,说:“这些都是朕读过的书,请老和尚看看。"通琇细细翻看一遍,《左传》、《史记》、《庄》、《离》以及先秦、两汉、唐、宋、元、明著作,无不毕备。通琇不由合掌笑:“皇上博占通今,真乃夙世之大智慧!"福临微微叹息,:“朕极不幸,五岁时先太宗早已晏驾,皇太后生朕一,又极养,无人教训,因而失学。十三岁上,九王谢世,朕始亲政,但批阅诸臣奏章,茫然不解。由是发愤读书,每辰牌至午,除理军国大事外,经常读到夜晚。不过顽心尚在,很多不能熟记。每到五更起读,天宇空明,始能背诵。计前后诸书读了九年,曾经呕过血。从老和尚来,朕才不苦读了,今唯广览而已。"玉林通琇确实动了真情。他原先只对这个夷狄之君能说利的汉话,有这样的汉文素养到惊异,听了这一番话,他很动,说,"天如此发愤,实在历代罕有。由此可知,皇上参禅悟,决计不难。"一阵醉人的甜香,随风飘万善殿。福临气,:“真香,仿佛是丹桂。老和尚以为如何?"通琇笑而不答。王熙奏:“皇上,今日是中秋节。"福临恍然:“真的!朕竟忘却了。下午还要往皇太后拜节,不能久坐了。他日再来拜会,求老和尚赐教。"通琇连称"不敢",逊谢着送皇上殿。

万善殿前,松柏成荫,几株桂树满,嵌在绿叶枝之间,香气郁。福临笑:“山寺月中寻桂,郡亭枕上看,这白乐天的名句,想必是老和尚边风光了?”“不敢说。"通琇笑:“皇上渊博,通古今词赋,信手拈来,皆成文章啊!"福临觉得在松柏丹桂下谈别有意趣,谈兴正,没有就走的意思。他顺着树,向上望到一棵古松的端,说:“老和尚说到古今词赋,朕以为,纵观历代,词如楚,赋如司相如,都是所谓开天辟地的文章。到了宋臣苏轼,他的前后《赤赋》,则又独机杼,别成一调,尤为妙。老和尚看这前后两篇,哪篇最优?"玉林通琇沉思片刻,说:“非前篇之游神妙,无由知后篇之寓意长。前赋即后赋,难置优劣。"福临兴地一拍手,说:“老和尚论得极当,与朕意一般无二!…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苏与客泛舟游于赤之下…“他竟背诵起《前赤赋》来,有声有,非常畅,一双明净如秋睛,神地望着松荫,望着松荫之外的光绚丽的天空。不,他已经视而不见,完全步苏东坡勾画的秋江月夜的清奇景:“…月于东山之上,徘徊于斗、之间。白横江,光接天。纵一笄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浩浩乎如凭虚御风,而不知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王熙、冯溥和聪都听得呆住了。玉林通琇抚摸着稀疏的长髯,很是神、专心。

福临以"相与枕籍乎舟中,不知东方之既白"一句结束了全文。王熙和冯溥互相换一下目光,笑意中甚至带了自豪的味。福临问:“老和尚,朕念得可对?“玉林通琇实实在在地答:“一不错。"福临:“前后相较,晋朝无文章,唯陶潜《归去来辞》独佳,朕也为老和尚背诵背诵。"福临接着就诵起那传了一千多年的名篇,那位辞官归田的东晋彭泽令的佳作。从序言开始,一字不差,如行云,真挚明朗。象所有想要显示一下自己才智的文人一样,福临也小小的得意。听一位"夷狄之君"、天下之主津津有味地背诵着"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不仅稽,简直有些不可思议。可是博古通今的学士也罢,湛的僧也罢,都又恭敬又惊异地听着,一不觉得有什么不和谐。

诵罢《归去来辞》,福临意犹未尽,又诵《离》。《离》很长,朗诵到中间,便有些磕绊错序。福临自己先笑了,说:“久不经意诵读,真是忘前失后了!“今天,在玉林通琇和憨璞里,在王熙和冯溥里,皇上不仅博学多才,和蔼可亲,而且天真烂漫如此,真如赤一般。

福临呢,仿佛遇着了知音,心里非常畅快。久已郁郁的情怀,竟如得到解脱,脸上现了消失已久的笑容。

万善殿,沿太池畔南行,步步都是景,使心已然舒展的福临更加豁然开朗。岸边垂柳又长又密,仿佛梳妆的人垂下的长发。溶溶碧波,倒映着荷叶莲,越向南走荷田越密,放远望,竟是一碧无际了。

清风徐拂,来一阵阵荷荷叶那独特的芳香,沁福临心脾,他全都轻松下来,竟有飘飘仙的遐想。不是吗?

耳边隐隐有弦之声,越来越真,悠扬动听。从天上飞来?从面送来?从莲叶荷中漾来?福临如同妙的幻境,放慢脚步,醉心地倾听着。笛箫笙和着歌声越加清晰了:“白云飞,黄叶飏,秋风起,秀兰芳。回车步将何往?还到湘潭上…”哦,唱的是《端正好》,尤侗的新制杂剧《读离》中第二折的一段。果然是殿歌声,倍加清越。这本是屈原的唱段,由人们合声唱来,别有情趣。刚才还在万善殿背诵《离》,这不是令人愉快的巧合吗?…转过湾,远远的一座阁簇拥在绿天海之中,那是刚建成的莲阁。歌声更了:“那湘君啊,兰旌横大江,湘夫人啊,辛楣葺曲房,中洲北渚愁予望。听瑶琴宝瑟参差曲,想碧杜红蘅飘渺香。还惆怅,空盼着九嶷如黛,几时对二女明妆…”尤侗的《读离》被送中后,福临很喜那文采。后识汉文的妃嫔有数,而懂词曲的只有董鄂妃一人。所以福临看罢,就把本给了她。他曾有意令中乐工演习弹唱,谁知近日事事不遂心,他哪里还有兴致!如今,能够如此贴他的意念,竟令人们演习来,还能有谁?福临心里洋洋的,嘴角笑,加快了步

阁上,珠帘半卷,董鄂妃坐在长塌上,榻正中放着一张小几,几上就摊着那本《读离》。十几个十三岁上下的小女,一半人笛、鼓瑟、品箫、弹琵琶、笙、敲板,一半人和着乐曲唱词,在廊下演习不少时间了。她们见皇上突然上了阁,都停下曲跪安。福临摆手:“罢了罢了!只演习你们的,朕也听听。"董鄂妃早已迎上前来。福临笑:“我猜就是你,再没有第二个。"董鄂妃温柔地笑:“是为今晚中秋家宴演习的。此剧中,东皇太乙、东君、云中君、湘君、湘夫人、大司命、少司命、山鬼全都场,人多闹,又照着仇十洲的《九歌图》新作了几。陛下要不要过目?”“亏你想得周全。鬼灵,一直瞒着我的吧?好,今夜同母后一观看,奇文共欣赏,疑义相与析,等着瞧!"两人说笑着,一同走到阁中。却见容妞儿那一队随侍女中站了一个保姆,抱着个胖胖的大睛小姑娘,红红的小嘴象玫瑰似地努着,非常招人。福临在正座上坐定后,董鄂妃才在旁座上坐下,伸手抱过那小女孩。小女孩不哭也不笑,只是好奇地东张西望。当她眨动着长长的、象把小扇似的密的睫,定睛看着福临时,福临忍不住笑了。他拉起她一只藕芽般的小手,柔和地问:“告诉我,你几岁了?

叫什么名字?”

“三岁,叫冰月。"声音清脆悦耳,象小黄莺在枝啼鸣。

“冰月。这名字好哇!…那三个呢?济度和勒尔锦的?”“都还小,留在母带着。这小妮真招人,也大些,我试着时时把她带在边。”“论长相,论颖慧,她不象你的侄女儿,倒象你的亲生女儿,长大又是咱们满洲的绝代佳人!"福临笑着说。

董鄂妃正疼地抚摸着冰月的,为她撩开前额的鬈发,说:“也许真是前世有缘,这妮见我就怪亲的…哦,今儿个你看上去气好,怪兴的!”“酒逢知己千杯少。我虽没有喝酒,业已半醉了…”福临兴冲冲地讲起上午谈禅的经过,自己豁然开朗的解脱,然后说:“你也学禅修吧!清净无为、清心寡,红尘烦恼其奈我何?你也该解脱解脱,这两年,你烦恼得太苦了!…”

董鄂妃垂不语,静默片刻,后来抬笑笑,回答说:“好哇,我拜陛下为师,肯不肯收呢?"福临也笑了。忽然他对廊外一挥手,提嗓音:“停一停!"一直演练的乐曲停了,福临走过去,说:“这一尺寸不合,要再宽一些。车荷盖鲛人舞一句重新演练。

檀板拿来!”

“啪",檀板一,乐曲重新开始。在皇上亲自指下,曲中误差都被改正过来。又演唱了两遍,福临才满意地退了回来。董鄂妃迎着他说:“古谚说,曲有误,周郎顾。可以比得前风光吧?"二人相视而笑。

女们演习完毕,董鄂妃赏她们一大盘心,吩咐她们晚上用心演唱,唱好了另外有赏。

女们走后,董鄂妃说:“皇上,我们也走吧?”“走?我正不想走呢!她们奏唱一番,便有心吃。朕了半日教习,连茶也不给一。你也忒偏心了。"董鄂妃兴地笑着,很久没见过福临这么轻松愉快了。这使她那绷得很、压得很重的心宁贴了许多。她笑地说:“那叫他们送些心清茶来,好吗?不过,你要小心,别吃太饱。晚上太后的家宴还有好吃的呢!”“真的吗?"福临象孩一样兴:“好,只打个儿。你陪我一块儿喝茶。"董鄂妃打发容妞儿去传差,小冰月却伸手要跟容妞儿走。

董鄂妃于是只留下两名女在阁中侍候,其他人都下阁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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