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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10/10)

上停了中笺表,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说好的多,还是说不好的多?”“这…那一条藤儿的蒙古格格儿,总是人多势众…”“再有,要是当真皇上又废了中,你说赞成的多还是不赞成的多?还有议政王大臣和满朝文武呢?还有天下的万民百姓呢?连废两个国母,能算有明君吗?”“…”蓉妞儿瞪着睛,什么也答不上来了。

董鄂妃摆摆手说:“去吧。"蓉妞儿退下后,她便用手支着两腮,撑在小小的炕桌上,沉思起来。她外表平静,如同一尊玉雕观音,而心里却翻腾着暴雨狂风,久久不能平息。她想的比她说的要多得多。

蓉妞儿在院里刚喊了一声:“万岁爷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传到董鄂妃耳边。她太熟悉他的脚步了,立刻下了炕,边走边整鬓角,拉扯衣裳,要迎接。可是福临已经来,在门边握住了她的双手:“哦,你已经起了,果真见好了!"他象孩那样真心地笑着,松开手,略略后退两步说:“让我好好看看你,气如何?"他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笑:“真所谓淡雅如仙,清晓风中一枝梨!"董鄂妃"卟哧"笑了:“陛下错,妾妃有幸。愿来生化为百,有百变化,长侍君侧。不然昨天是梅,今天又要,不知何时又要当荷…“福临也想起上次比乌云珠为"一枝雪冻梅,满香雾簇朝霞"的故事,哈哈地笑了。

福临无心,乌云珠有意,看来是随意的谈笑,被乌云珠渐渐引到关于《三国演义》的话题上来了。福临对此很有兴趣,说:“有人把《三国演义》列为六大才书之一,倒也有光。只看青梅煮酒论英雄一节,何等神采,何笔力!太宗皇帝令人将此书译成满文,还命百官将士通读,大有意啊!”“正是哩!"乌云珠连忙接上话茬儿:“曹孟德虽被骂为汉贼、雄,但此人却真是怀大志、腹有良谋…”“有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志,对吗?"福临一接过来,二人用的都是书中原话,不觉相视而笑。福临兴致地说:“朕最赏识曹孟德,在烧乌巢劫粮草大败袁绍之后。

他从袁绍抛落的文牍中,拿到他的下通袁的大宗书信,谋士们都说这是清除内的好机会,他却说,当初袁绍兵多将广、势力浩大,不要说我手下的人,就是我自己也不知能否保住颅,又何必苛求他人呢?他下令将书信烧掉,不予追究。无此心,如何能成就英雄大业!”“陛下说的是。妾妃也以为曹目光远大,最能审时度势,极有自知之明。”“哦?"福临笑着,和乌云珠同坐在南墙大炕上,隔着炕桌相对饮茶:“何以见得,学生愿闻其详。"这句话用的是昆曲的小生白,很有韵味,招得乌云珠嫣然一笑。她说:“三国鼎立,魏势最。江东孙权派人往洛贺表,请曹即帝位为天。曹看了劝表笑:是儿踞吾著炉火上邪!

辞而不受,终生就当了个魏王…”

福临目光一闪,凝视着乌云珠,短短一刹那的对视,他就明白了:“你都知了?”“是,陛下。皇后为人善良仁厚,说不上有失德之。”“不。朕以孝治天下,皇后有违孝,无可原谅!”“陛下责备皇后,自有理,但皇后是皇太后的嫡亲侄孙和嫡亲外孙啊,太后病重,皇后哪里会不关切?妾妃揣度,皇后必是焦虑忧念过甚,反而一时思虑不周,失于询问。皇太后训诫她几句,已经足够了,皇上你却…”福临望着乌云珠,目光里既有惊异,又有疑惑,还有切的敬意和怜。他竟一时说不话了。

“陛下一向英明,但此举…妾妃实在为陛下担心。”“哦?"乌云珠决地说:“天下初定,主少国疑。陛下为万民之主,德则万民敬仰,社稷安定;失德则人心背离,江山难固。天下人民不只满洲,汉民南士尤其看重君德君行。陛下一系天下安危,凡有举动都应格外谨慎。废后已是不德,岂能一而再?况且,两位皇后都是博尔济吉特家格格,陛下就不思虑蒙古四十九旗的人心?…”福临站起,烦躁地在炕前快步踱了几个来回,站住,皱黑眉,望着窗外,说:“此人着实无才,难主六…”他猛地回,盯住乌云珠:“你总不该不明白,我是为了什么…”乌云珠不等他说,已跪在他脚下,频频叩:“陛下如果突然废了皇后,妾妃决不敢再活在世上!务求陛下谅皇后的本心。要是陛下还肯开恩,让妾妃留在世间侍奉陛下,就求陛下万万不可废皇后!"福临惊讶万分,倒了一凉气。侍奉在侧的太监、女们,都惊得目瞪呆,连气的声音都给压低了。

福临终于长叹一声:“咳!历代多少闱惨变,莫不起于夺嫡。象你这样的,真还没见过呢,可以上得无双谱了…”乌云珠,双手抱住了福临的双,象个小女孩一样把面颊也贴了上去,声音哆嗦着说:“只要陛下江山永固、社稷安定,满、蒙、汉万民一太平,妾妃愿以侧妃了此终…”福临连忙把乌云珠扶起,抚摸着她瘦瘦的双肩,充满怜的目光在她丽、消瘦的脸上来回连,用动得发抖的声音说:“朕的贤妃…朕的妃…只是太委屈你了!如此心,如此光,如此才德,如此容貌…”他说不下去了。

乌云珠何尝不觉得委屈!她扑倒在福临怀中,用力把脸偎他宽阔的膛,听到他腔里心脏的搏动,想到自己的境遇、自己的命运,顿时泪如雨下。但这是无声的饮泣,那苦楚是钻心的、难忍的,又得拚命压制住,她不觉从到脚都剧烈地颤抖了。

福临对乌云珠的异常反应害怕了,连忙轻轻拍着她的背,一再地小声问着:“怎么啦?这是怎么啦?不要这样哭啊!…”

乌云珠终于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用极低的只有福临能听到的声音说:“妾妃也怕…被放在炉火上…烧烤啊!…”停止中笺的诏令传到景仁,恰如雪上加霜,上上下下的人心都凉透了。

那天早晨,东五所的嬷嬷就来禀告,说是三阿哥夜里发病,浑,已经昏睡过去。平时不言不语、总皱着眉的康妃也有些发急,忙不迭地跑去查看,傍晚回来时已是一脸乌云。两个说话声大了些的女,立刻被她竖着眉骂了一顿,还叫太监拉了去,一人掌嘴二十。于是,景仁的人都知大事不好,三阿哥必定病势不轻。这岂不是要命的事!自打董鄂妃,这里的人就把希望寄托在三阿哥上,要是三阿哥有个好歹,康妃娘娘还有什么想?景仁的人还有什么奔

在掌灯时分,两个消息同时传:皇上停了中笺;太医确诊三阿哥是,皇上立命把他迁去。

康妃当时便前一黑,昏厥过去了。陪伴康妃的谨贵人和几位常在赶忙上前搀扶,掐人中帮助顺气。她们自己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于愤怒,也一个个颤抖不已。

,对满洲人来说,是最可怕的疾玻在关外时,他们就对之畏惧万分。当年大军多次南侵,关抢掠,但凡遇着天行区,他们都早早改绕行,有时脆退兵。定都燕京后,几次天行,夺去了许多皇室贵族的生命。说来也怪,这病在满洲人上特别凶险,十有八九难以活命。每年天行季节,皇上都要远驻南苑,甚至跑到长城外的草原上去"避痘"。顺治初年因此立了法令:“凡民间痘者,即令驱逐城外四十里。"结果,不但天患者,连偶然发或生疥癣等疮害的人,也一概驱逐。遇到这情况,北京城里一起喧嚣纷扰,病人、家属,一串一串地被离家城,离失所,冻饿加,哭声震天,死于途中的不在少数。更有一些贫家的弱儿稚女,因父母无力移居城外照料宿,便被抛在边,任平生死。这成了清初京师的一大弊政。只是在南城御史赵开心上书摄政王,提比较切实可行的理办法后,这法令的扰民程度才缓解下来。

但这并不能减轻满洲人对天的畏惧心理。所以,三阿哥染了天,皇上居然把他驱逐,对康妃、对景仁的人们,都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其程度不下于停止中笺表所引起的反应。

这一夜,于各心理,景仁的人都没睡好。谨贵人屋里过了半夜才熄灯,康妃寝里则通宵明亮。

次日清晨,谨贵人和三位常在常礼向康妃请安。康妃和往常一样,静静答了礼,便要她们各归住。三位常在走了,谨贵人留下了。康妃看看她,没有作声。侍女送上茶,康妃个手势要谨贵人坐下喝茶。谨贵人谢过坐下,两人相对无言,默默地端着银碟银盏,不时呷两气。气氛非常沉闷,憋得人不过起来。

谨贵人偷看看康妃:天!一夜之间,她怎么换了这么一副冰霜面孔?平日显得蓄的黑睛,完全失去了生气,变得呆滞死板;由于一夜未眠,脸蜡黄,圈乌青,象是苍老了十岁…康妃从角瞟了谨贵人两,皱了皱眉:谨贵人额窄颚方的带几分男气的面孔,此刻竟是红红的,表情张又兴奋;低压在细上的刚的黑眉在微微颤动;她还不住地眨,似乎想要掩住眸动着的不安定的光。康妃心里很不受用:这会儿你起什么劲儿!

两盏茶都喝下去了,康妃还没有说话的意思。谨贵人实在忍不住了,说:“娘娘,不去打听一下三阿哥给搬到哪儿去了?"康妃冷冷一笑:“搬哪儿搬哪儿,关我什么事!”“娘娘!…”谨贵人吃惊地喊

“这孩是他新觉罗家的血脉,他们不心疼,我心疼什么?”“娘娘,要是你再不照应三阿哥,那可就更…”康妃哈哈地笑了,笑得人骨悚然。她说:“就得我们娘儿俩一起死了才净,才称了他们的心!我…”她突然咬牙切齿地说:“就是死也要死在他们后,看看谁熬过谁!

气中刻骨的怨毒,使谨贵人骤然兴奋,猛地站起来说:“娘娘,你不能这么着!…昨儿夜里,我得着祖宗启示了!”“什么?”康妃皱着眉直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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