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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10/10)

如此休戚相关,很是动,一横心,把什么都说了来:“前天,趁她睡着,我本想…哪知在她贴小衣里,搜一张素笺!皇上请看,这还不是诗艳词吗?这野男人肯定是个南蛮!自命风的无耻之徒,下东西,混帐黄!…”

福临早认了那张诗笺。有生以来,他不曾被人这样当面痛骂,顿时暴怒迸发,大喝一声:“住!"跟着,他几个大步冲到博穆博果尔面前,一抡胳膊,"啪“的一声,重重地搧了他的皇弟一个耳光。

博穆博果尔吓得赶忙跪倒,洒金素粉红诗笺也飘落在地上,十八岁的皇帝和十五岁的亲王,兄弟俩都咻咻地着气,挨打的莫名其妙,打人的有难言。

半晌,福临仿佛恢复了常态,带着傲然的神,不顾一切地说:“这张诗笺,是我给她的!"博穆博果尔大吃一惊,就象炸了一个闷雷。可是皇帝又说了一句更加简单明确,使人眩的话:“我要娶她!"博穆博果尔面如纸,睛发直,一句话也说不来,摇摇晃晃,看就要摔倒。福临上前扶住他,盯着他无神的睛说:“三天以后,给我回复。你去吧!"第二天,七月初三,襄亲王府里传丧音:博穆博果尔薨。

消息,大贵妃哭昏过去,太后和皇上也掉了泪。几天以后,大贵妃向庄太后哭诉:皇十一襄亲王,竟是悬梁自尽的。

七月中,礼庄太后收养董鄂氏的懿旨,向皇上本奏,将择吉于七月底册立董鄂氏为贤妃。皇上以襄亲王薨逝未久,不忍举行,谕礼改在八月择吉册妃。

九月重,秋,白云蓝天,万里金风。

的草亭,是岳乐特命修建的,四六角,石桌石凳,下围栏杆,上盖茅草,既为今日登所用,也算是补路修桥的善事,为行人提供方便。

吕之悦举杯,一饮而尽,对岳乐一照杯底,笑:“下饮君酒,问君何所之?““哈哈哈哈!"岳乐大笑,跟着也了一杯,说:“要是拿这盒薄酒为你接风洗尘,不但太简慢你笑翁,也叫人骂我寒酸。这不过是为重助兴罢了。至于接下去的两句:君言不得意,归卧南山陲,可就更用不到我上了。"两人酒已半醺,推杯而起,步山亭向四外远眺。由于天气晴好,一能望二三十里:北边重峦叠嶂,沟谷纵横,南边一平川,河蜿蜒,一时尽收底。劲的秋风涤怀,分外畅快。置于天地间,仿佛能到天地的抚、宇宙的呼,人变得那样渺小,无足轻重;人生变得那么短暂,转瞬即逝,心不由得被自然展宽了。亲王忘却尊贵的分,布衣扔掉一贯的矜持,都变得兴致,不拘形迹。

“你不要以为罢诸王兼理六使我有不得意之叹,"岳乐远望群山、面带笑容地说:“政务繁琐庞杂,哪有诗酒猎宴轻松痛快!了错儿,即使皇帝不予罪,自己的名望可就难保啦!实在不如现今这个宗人府左宗正的官儿舒服。宗人府的事嘛,我总还懂得,得来!"吕之悦:“早听说罢诸王兼理六引起朝中轩然大波,王爷首当其冲,竟能如此淡然,实在难得。”“倒也不是一开始就能淡然之。"岳乐虽然嗜好文学,仍保持着满族人直的特:“初听皇上谕旨,心里也不是味

可是仔细想想,满洲靠弓起家,战场上可以百战百胜,但有多少人识文断字、通史谙政呢?我还懂汉文汉话,治理务尚觉茫无绪;诸王尽是后辈,不学无术,多半不谙事务,弊端极多。六乃分掌国政的衙门,岂能草率。诸王中我年最长、辈最,学问也数得上。我若引退,诸王也就无话可说了。"吕之悦心里暗暗叹:“满洲贵胄中如果多几个岳乐,国初战就不至于延续十数年而不息了!"他拱手向岳乐说:“为国为君,忠心耿耿,到王爷这个份上,可算得是不以喜,不以己悲了。”“你大概不知吧,罢诸王兼理务的由,正是江南十旧姓冤案。”“当真?"吕之悦十分惊讶。

“一儿不错。你刚由江南来,听到什么消息?"‘啊,这可值得大书特书!江南狱解之日,万民空巷,扶老携幼往江南总督衙门外,观看各家接回受冤亲友。大哭的,大笑的,这边喊,那边叫,轰动。诬告者都已反坐监,顿使人心大快。被释的一名秀才在当衢通北向叩首,大呼万岁万万岁!引得其他被释者和围观者尽都叩首呼,声震重霄,那情景实在令人泪下…”岳乐睛里一片喜悦,无限神往。吕之悦貌似叹、骨里很尖锐地说:“只凭武力或酷刑,决难至此啊!…”岳乐脸颊一搐,瞥了一吕之悦,一丝野的光芒,蕴藏着一抗拒和暴戾。吕之悦装作没看见,遥望山川,悠然自得地说:“所以,行王者得天下长久,行霸者得天下短促,实在是人心归向所致啊!皇上仁德,解江南狱,便是最大的安抚人心。明末人心丧尽,百姓极苦,朝廷多行仁政,能得人心。一甜一苦,百姓岂不择甜而弃苦!"岳乐频频,表情又恢复了原有的从容。

吕之悦又问:“我一路北上,所过之,各州县衙门都在筹措垦荒,说是有皇上谕旨下来。是怎么回事?"岳乐笑了,笑容中闪烁着与他年龄分都不大相称的捉人的意味,:“先不说这个,还有一件大事你可知?笑翁,贵门生了。““你是说鄂硕女儿乌云珠吧?我早已知,三年前就为襄亲王妃了,离京前又听说太后认她为义女。”“不,不!如今她主承乾,八月初册为贤妃,本月已晋为皇贵妃,年前就要行册封大礼了!"吕之悦目瞪呆,半晌才说:“这,这怎么可能!"岳乐笑:“难骗你不成!你忘了,我是左宗正。”“要论才德姿容,乌云珠堪,只是,只是…那襄亲王呢?”“襄亲王已在七月初三去世了!”“啊?这怎么可以!这怎么可以!兄纳弟妇,常人亦不屑为,何况一代人主!礼义之国,同族从不婚娶,治棲之俗岂可见于今日!…”看着吕之悦痛心疾首的样,岳乐抚掌大笑:“这才是你们汉人的迂腐!又非同宗血亲,皇上不过兄代弟职,满洲常有之事,有何不可!唐纳父亲,唐明皇父夺妻,反而播之诗歌,艳羡不已,足见你们汉家文人是心非,虚伪十足!哈哈哈哈!"吕之悦一时竟也无话可答。

岳乐笑够了,正:“笑翁,贵门生实在是皇上的贤内助啊!自她,皇上病也好了,人也胖了,气,品都变得平和了许多。最难得的是,皇上和太后为诸王加了俸禄,安抚了八旗,近两个月,皇上连下三谕旨,要各直省督抚垦荒地、清刑狱、惩贪官。这些政事以前虽也有过谕令,如今却是赏罚分明:今后各官升迁都要考垦荒之数;刑法案件一年不清者罢官;官吏贪赃十两以上者杖徙、革职,永不叙用。皇上诚然民勤政,其中未必没有皇贵妃的功劳!"吕之悦非常认真地问:“那么西南和东海…”“郑成功手下大将黄梧率众归降,郑成功兵败,官军收复舟山。李定国、孙可望奉朱由榔退守云南,洪经略、吴平西、尚平南、耿靖南与孔定南将分驻四川、两广和贵州,各自划地而守,势成远围。对郑、朱两,皇上都一再谕命剿抚并用,以抚为主。看来,必有一段时日的平静…”“啊!"吕之悦轻声地喊,双手举向天空:“老天,老天!

你总算哀怜万民、赐给太平了!二三十年的战、涂炭啊!…”

见吕之悦红了圈,岳乐不解地问:“笑翁,你这是…”吕之悦难为情地摇摇:“老啦,心反倒了。王爷背征战,崇府起居,绝想不到这三十年战天下万民的惨苦!…但愿太平盛世早早来临吧!"吕之悦笑容满面,突然撇开岳乐,到草亭四周的草丛中撷摘野。金黄的野、蓝蓝的矢车、鲜红的石竹,采了满满一把,他选了几枝特别艳丽的,衣襟和帽边。

岳乐笑:“重茱萸,你却,所谓老风是也!”“诗曰:人老簪不自羞,应羞上老人!见笑、见笑!"岳乐:“国家承平有日,求贤更不可忽…”“是了,是了。我只顾闲扯,竟把最要的事忘却了。这次我北上,是真正地令了。再给你推荐三位贤上:湖北孝熊赐履、江苏昆山徐元文、浙江仁和陆剑”“且慢且慢,让我记下。"他们一草亭,侍从送上笔墨纸张,岳乐郑重地记下三人的姓氏、籍贯。吕之悦继续说:“熊赐履是当今难得的理学人才。治世、消疮痍、安民生,非儒学不可。徐元文有宰辅之量、宰辅之才,年少英俊,前途不可限量。至于陆健,才气豪,在江南颇负人望。此次江南狱解,他也获释。

三人俱是白衣秀士,王爷不妨仔细访求。”“三位贤士现在何?”“熊、徐二位,或许还在京师。陆健草泽亡命数年,一旦遇赦,总要回故乡的。只怕他不肯应承。”“但有三顾之诚,自会动贤士…不过,还有一位,笑翁漏去了。”“谁?”“你!”“我?"吕之悦笑着连连摇:“贤与不贤,自己难于评说。

但我这个人是决不可官的。”

“你总不至于迂腐到耻周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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