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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3/10)

睛。

恐惧、羞怯,夹杂着耻辱,同秋嘤嘤哭泣,慢慢跪下,低声说:“昨天,到李府唱曲,他把我留下。后来,他就把我…”他的声音消失在呜咽中。同起来,挥手重重掴了同秋一耳光,骂:“你这个没家教的下东西!"他恨李振邺荒无耻,败坏了他柳门的规矩;他更恨同秋没息,叫人作了,还对他媚笑!

这一掌把同秋打急了,也把他的羞怯和耻辱打掉了。他捂着脸站起,抗声分辩:“怪我吗?怪我吗?咱们不就吃的这碗饭吗?人家设堂、赚大钱,住的神仙府,吃的山珍海味,穿的绫罗绸缎,车来轿去,逍遥自在,不就靠的这一手?人人都这样,咱们撑着讲净,谁信你?”“咱们凭本事吃饭,自重自,就得污泥而不染!"同跺着脚,几乎喊起来。

同秋泪的睛里透冷光。今天这场谈话他早已想过了,也想透了。他要走另一条路。他抹去泪,平静地说:“不染,不染,说来容易。去年一年,你在梨园红得发紫,可算是凭本事吃饭。一年下来,不就只挣了一副碧玉镯吗?…人往走,我不愿意象你那样窝一辈。要想净就别当戏。命里注定这一行,就说不得净!谁让咱们不投生到公侯府宅、书香门第呢!…“同愣住了。要想清白也这么难!梦姑的娘不肯应承这婚事,有什么可怪?单是戏这名称就足够玷污梦姑的了!…”

用双手蒙住脸,上不由得起了一阵寒战。等他重新抬起,同秋不知何时已悄悄走开了。他起来,发疯似地冲向大门,去寻找送客的吕之悦。他猛地跪倒在老先生跟前,呜咽着说:“吕先生,你救救我吧!"吕之悦吃了一惊:“你这是怎么啦?”“这日我实在过不下去,我要脱籍,哪怕回乡田!"吕之悦:“我早对诸人讲过,你外相虽,但眉目间英气太重,终非此中人。不过你是名优,脱籍价怕不下千金。你可有此财力?老朽客居京华,筹措千金也不是易事。再有,脱籍之后,你果真能下田耕作吗?多半还得给人当书僮家仆,仍然为,何苦多此一举?”“吕先生,我决意回乡耕读一世,决不再梨园!”同回答得斩钉截铁。

“也好…难得你能如此自自重,理当相助。"吕之悦沉着,下意识地回朝大门看了一:“要是他肯说句话就好了。”“谁?”“方才跟我对弈的那位客人。"吕之悦微微一笑。

“那位先生好大气概!他是谁?”

吕之悦从容不迫地答:“安郡王。”

“啊?"同大吃一惊,不觉打了个冷战。

两位行客一到山脚下,就凉沁大,非常快意。吕之悦对张汉说:“我们等一等云官。"他俩各占一块大青石坐下歇脚。这里绿树合围,溪潺潺,十分幽静。在骄下走了一个时辰,吕之悦不免有些气,张汉也满是汗,文雅地用衫袖在脸上轻轻沾着。

提着一只竹篮跑到跟前,打开篮盖,把分给吕之悦和张汉,笑:“端午节的时令货,比平日的好。寺观里家人的,很净。"三人都饿了,剥了粽叶大嚼,吃得格外香甜。同一面吃一面指手画脚地介绍:“那是挂月峰,那是紫盖峰,上边,瞧见吗?松树林中间,古塔那儿叫万松寺,西边就是舞剑峰,老人说是李靖舞剑的地方…”吕之悦纵目观览,赞赏:“峥嵘突兀,峰峦竞秀,苍松擎天,飞泉奔泻,果然名不虚传,京东第一山!"同更大了:“对,对!人们都说,这盘山是五峰八石七十二寺观,上盘奇松,中盘怪石,下盘飞泉,可以跟天下胜景比低哩!"张汉叹:“九华奇秀,不江上名山志;巢湖亦江淮浸,不禹贡经。盘山何足,居然名扬四海。山川有知,宁不愤!"他是在说山还是说人?吕之悦和同都看着他,他轻轻一笑,仿佛回过神来:“老前辈尚记家乡风否?人江南景似江南人,文弱秀雅有余,壮阔雄豪不足,其实不然!

钱塘大就不必说了,只大月渡太湖,大雪渡扬江,都是非常奇景!当年江左,阅月间我遍历诸地,纪之以诗,至今犹难忘怀。"张汉请求再三,才得随同吕之悦京访贤。吕之悦对他人品虽不无疑惑,但还是他才学,也就收了这个弟。现在张汉把话说到这个地步,明明想显示诗才。吕之悦向来不忤人,接便:“想必是得意之作了,倒要领教。"张汉清清嗓诵他的《大月渡太湖》:“广寒八万四千,太湖三万六千顷。姮娥君,良夜迢迢斗冷清。

弯弯月照当,翦翦风不住。如此烟波如此夜,居然容我一扁舟。"吕之悦轻轻拍了拍掌,笑:“好!看来你当年颇有气概,想必是雄心的了?“张汉扬眉:“丈夫既有此六尺,何以不芳千古!

应举不作状元,仕宦不至将相,虚此一生!"同着迷似地望着张汉,心里充满敬仰。这样年轻、这样有才华,对同又如此看重的人,他没有遇到第二个。

由于吕之悦的斡旋,安王府戏班把同由庆乐班买去。庆乐班不敢讹拿,只当初佃的三百两价加三成三,算了四百两银。随后安王爷一句话,放同脱籍为民。同激涕零,听说吕之悦要往京东一行,便自告奋勇地为他带路,然后便回兰村。一路上,同轻松愉快,活泼得象天上自由飞翔的小鸟。他拿吕之悦当长辈尊敬和服侍,也记得张汉在自己心引起的知己。张汉的才华和雄心,使他联想到许多戏台上的英华人:周公瑾、李存孝、陆逊,还有潘岳、唐伯虎等等。瞧,张汉不也很有光彩,很令人倾慕吗?…他太年轻,不明白张汉对他的看重和赞赏是为了接近吕之悦,也看不清吕之悦对张汉的保留态度。

张汉一见吕之悦意不清的微笑,连忙自我解嘲地掩饰:“这都是早年的痴想。如今,壮志销磨已尽,此生当终老江湖了。"同又闪过泛舟五湖的范蠡、富江上的严陵。

吕之悦平静地笑:“真能为天下万民忧,登第拜相亦是好事。"张汉怔了一怔,低拱手恭敬地说:“老前辈金玉良言,晚生谨受教。"同蹲到溪边舀,笑着介绍:“这从翠屏峰来,一路都在石,叫涓涓泉,又清又甜,四季不,什么时候喝它都不会闹肚…咦!这是什么?”清澈见底的泉中,一片字纸飘浮而下。同连忙捞上来,吕之悦和张汉一看,却是一页刻写的《离》,不过无无尾。纸形很方正,并无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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