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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咒诅(3/5)

内里有耳。只听到静默的声音。

如果我舞,我再也不需要音乐。

‘因为很开心,所以忘记了自己有病。’

自从我姊姊割掉声带失去了她的声音以后,她开始写。

‘我只是觉得倦,以为睡着了便没事。’

完手术的时候,在医院里她有一块小孩学字用的手写板,医院给她用的。不光是她,因为病房是耳鼻科,病人都割掉咙,或鼻,或者的某一小段,所以病人都会有这样的一块手写板。

这真是间好房,很静。

痊愈以后,她就随带一个小本,写。

‘我有一个。’她写。我偷来了一首小诗。

因为声音太多

咙就有一个

菸的时候

他们都说很

‘还有没有菸?’我问。

她笑着摇摇。怎?如果她可以说。

她没话。所以就微笑。我从来没有见过她那么多的微笑。

就像回到她的年轻日。她是个笑的女。(待续)

(下)

沉默并不如我庸俗的小说所想像那样赚人泪,那样悲情。

我姊总是微微笑的。没有了声音以后,她时常微笑。

她得到她要得到的。穷她一生。她要得到的不是静默,智慧或世间的华富贵。

没了声音她还可以打电话。我另一个姊姊打长途电话给她。我说:你怎么接。她有一个扩音着脸颊可以将声音扩大发。但她不会说话,也不肯到发声会去学。失掉声带的病人有个志愿组织叫作发声会,一个星期两次教病人发声。我姊去了两次就没去。‘发声很辛苦。’她写。所以有扩音都没用,只会发一些低音哇哇像青蛙一样的怪声。但她一样拿着话筒和我另一个姊姊讲长途电话。那问,她就拍打电话,是就一下,不是就两下,不知就三下,电话密码一样拍拍响。

一次她发烧,肺炎,不肯院也不肯见医生,我正在上班忙得发疯,打电话给她叫她医院她就拍拍,拍拍的说不。我说了半个小时,原来和一个没有话的人都可以在电话上讲半小时,我就真的不想讲了讲也没有用你也不明白我还在上班,她很生气就搁了电话。

后来她还是了医院。我去看她的时候她写,‘实在不想再医院。’

还张着咙去打麻将。我给她一小钱作麻将本。去打吧,我说。喜甚么就甚么,喜吃甚么就吃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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