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鱼拍拍桌，＂我他妈宁可装孙也不装气质――哎，咱――＂

于小丽笑了起来。

鱼不顾于小丽的笑声，接着说，也接着拍桌，烟灰掉得到都是：＂咱就不装――咱小时候惨过，惨的时候你不装孙你装什么？你不装大孙你装什么？你人下人呀，你没辙呀，你得听人家的，人家你那是人家待见你，人家还懒得你那！人家是谁呀？爷呀，是不是？人家本就不理你！人家叫你玩去！你玩儿玩你自己的去――人就那样，人家有人家玩的，人家玩的比你级多了，你怎么办？你得装孙，陪着人玩，明明人家不待见你你也得陪人玩，谁叫你羡慕人家的？谁叫你喜人家的？人家啊，人家就是，你呢――你傻一个！你没权啊，你没钱啊――我告儿你，我现在有自己的公司，我告诉你，你听着啊，钱没什么，关键是权，我知什么叫权，我手下那帮人我三天不理谁谁都得给我心里犯嘀咕，他们得老老实实的――犯嘀咕，我对谁一拍桌一瞪，谁就得，你问问他们在家对爹妈能这样吗？我告儿你，这就叫――权――权是什么，权就是钱啊，可比钱多了――我叫他走人他三天都找不着北，谁没个脾气呀，可到了我这儿，有脾气的人他也得想想，他得想想，从我这个门儿去，从我这个门去谁给他饭辙！他得想好了这件事，他得好好想，还不能想不通，他得想通了这件事儿，他得绞尽了这脑瓜往通里想！话又说回来了，他得想吧，我，我就不想，我用不着想，我叫他三分钟以后我就能搓着一簸箕他这样的回来――这就是权！权，你知吗？＂

鱼把手里的烟扔了。

然后，鱼喝了酒，上一支烟。

于小丽却被他惊呆了。

＂咱们刚才说到哪儿了？＂鱼问。

＂我给忘了。＂

＂放心，你看我这人说话狠吧，其实没那么，大家活着都不容易，你说是不是？＂

于小丽。

＂你也不容易，是吧？＂

＂我？我觉得容易的。＂

＂那是你还小――再过几年，什么事儿全来了――你这样的我见过多啦――你爸嘛的？＂

＂最早来北京的时候给人修自行车儿。＂

＂后来呢？＂

＂后来找了间房，把我和我妈接过来了。＂

＂后来呢？＂

＂后来，后来的多了，炸油条，卖果，卖衣服，开饭馆儿。＂

＂后来呢？＂

＂后来生病了，没治好，死了。＂

＂你妈呢？＂

＂我妈跑了。＂

＂为什么？＂

＂追债的天天来，我妈受不了了。＂

＂跑哪去了？＂

＂一开始回东北了，后来就没信儿了，我也不清楚。＂

＂你妈不你？＂

＂她哪儿得了我呀？她？她自己都不了自己。＂

＂她怎么了？＂

＂白粉儿了呗。＂

＂后来呢？＂

＂你问谁？＂

＂问你呢！＂

＂后来有一债主跟我不错，把我介绍到一个歌厅。＂

＂几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