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能被狼够得着的黄羊，都已被狼群从雪坑里刨来，拽来。雪边缘有一纵向的雪壕，这都是狼群拽拖战俘留下的痕迹。雪壕的尽就是一个一个的屠宰场和野餐地。黄羊被吃得很浪费，狼只挑内脏和好吃，雪面一片狼藉。狼群显然是听到人狗的动静，刚刚撤离，狼足带的雪沙还在雪面上动，几摊被狼粪化的雪也还没有完全结冰。

蒙古草原狼是通雪地野战的手，它们懂得战争的浅。更的黄羊，无论是在雪面上的，还是陷雪里的，狼都不去碰，连试探的足迹爪印也没有。被狼群拽的黄羊足够几个大狼群吃饱喝足的了，而那些没被狼群挖来的冻羊，则是狼群保鲜保膘、来年天雪化之后的。这片广阔的雪窝雪湖就是狼群冬储品的天然大冰箱。毕利格老人说，在额仑草原到都有狼的冰窖雪窖，这里只不过是最大的一个。有了这些冰窖，狼群会经常往里面储藏一些，以备来年的荒。这些足膘的冻羊，就是那些熬到天的瘦狼的

救命粮，可比天的瘦活羊油大多了。老人指着雪窝笑：草原狼比人还会过日呢。牧民每年冬初，趁着羊最的秋膘还没有掉膘的时候，杀羊杀再冻起来，当作一冬的储备，也是跟狼学来的嘛。

勒和几条大狗，一见到活黄羊，猎大发，杀心顿起，拼命地爬过来，但爬到狼群止步的地方，也再不敢往前迈一步，急得伸长脖冲黄羊狂吠猛吼。有几只胆小的大黄羊吓得不顾一切地往湖里走，可没走几步，雪壳塌裂，黄羊呼噜一下掉砂般松酥的雪坑里。黄羊拼命挣扎，但一会儿就被灭了。雪窝还在动，像沙漏一样往下走，越走越，最后形成一个漏斗状的雪。有一只黄羊，在雪壳塌裂的一刹那，用两只前蹄板住了一块较的雪壳，后半个已经陷雪坑里，倒是暂时捡了半条命。

雪被铲了来，车队下了山梁。车队走到走不动的地方，便一字排开，就地铲雪，清一片空地用来卸车。

男人们都向毕利格走来。老人说：你们瞅瞅，西边那片雪冻得，那边没几个雪坑，羊粪羊蹄印可不老少，黄羊跑了不少呐。

羊倌桑杰说：我看狼也有算不准的时候，要是狼派上三五条狼把住这条，那这群羊就全都跑不掉了。

老人哼了一声说：你要是狼，准得饿死。一次打光了黄羊，来年吃啥？狼可不像人这么贪心，狼比人会算账，会算大账！

桑杰笑了笑说：今年黄羊太多了，再杀几千也杀不完。我就想快钱，好支个新蒙古包，娶个女人。

老人瞪他一说：等你们的儿、孙娶女人的时候，草原上没了黄羊咋办？你们这些年轻人，越来越像外来了。

老人见女人们已经卸好车，并把狼群拖拽黄羊的雪壕，清理成通向雪的小，便踏上一个雪堆，仰望蓝天，中念念有词。陈阵猜测，老人是在请求腾格里允许人们到雪中起黄羊。老人又闭上睛，停了一会儿才睁开对大伙儿说：雪底下的冻羊有的是，别太贪心，去以后，先把活羊统统放生，再退回来挖冻羊。腾格里不让这些羊死，咱们人也得让它们活下去。老人又低对陈阵杨克说：成吉思汗每次打围，到末了，总要放掉一小半。蒙古人打围打了几百年，为啥年年都有得打，就是学了狼，不杀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