甸，金秋时节，草梢黄了，草里盛开着野，满甸香气郁。天蓝得令人目眩，蓝天上悬挂着白得让人的云。我们赶着，跟着张老六，到荒草甸里去。上一片婉转的鸟鸣，地下奔跑着野兔。到了甸边缘，老六说：“孩儿们，偷豆去吧！”我们一窝蜂扑到邻村的豆地里，每人一堆透了的豆棵，抱着，跟着张老六，牵着我们的，到草甸中央。老六把我们偷到的豆棵集中起来，吩咐我们去拾草。我们一哄而散，四下里拾来草，集中到老六边，老六把草顺成一溜，把豆棵均匀地铺上，然后在上风上火。火似一条龙往前走，噼噼啪啪豆爆响。火着到，地下余下长长一条灰烬，个别的草梗还在扭曲着燃烧，冒着细弱的青烟，大批的青烟消散在草地里。适才的火焰烤得我们肚灼疼，焦豆的香味已从薄灰中散来。张老六的秃上汪着一层油，沾着几线白灰。我们都看着我们的领袖。他说：“脱下褂来，都给我煽！”我们脱下褂，煽煽煽！煽煽煽！煽走灰烬青的地和均匀地散布在地上的焦黄的豆。张老六烧豆的技术一等第一，不焦糊不夹生，又酥又脆，香气满嘴。他说：“吃吧孩儿们！”嗷地一声我们扑上去，有跪着的有蹲着的，用最快的速度吃。有单手捡了往里掩的。有抓起一把灰屑整把往嘴里掩的——这是我的方式，虽笨拙但实惠，缺是经常把泥块、兔屎之类的东西吃到嘴里去。张老六是吃豆的技术能手，他左右开弓，手指像啄米一般迅速。我们是把豆掩到嘴里，张老六是把豆远远地投嘴里。他不用睛，全凭觉，焦黄的豆粒百发百中地蹦到他的嘴里去。吃完豆后，我们的嘴乌黑，张老六的嘴灰尘不沾。钱英豪羡慕他吃得潇洒，跟着学，开始很慢，不几天后便超过了张老六。钱英豪心灵手巧，学什么会什么，上树、凫、夹鸟、打弹弓，都是一手。我也跟着他练这练哪，但什么也练不成…

他找了一个酒瓶放在窗台上，退后几步，从袋里摸一把黄豆，对我说：

“看着。”

然后他把那些黄豆一粒粒地往酒瓶里投，虽然不是百发百中，但也是八九不离十。我很佩服但决不惊讶，我知他什么事都能来。他说：

“看到了？”

“看到了。”

“明白我的意思了没有？”

“不明白。”

“你真笨！”

“我从小就笨，别人不知，你还不知？”

“我想咱俩个吃豆的节目。”

“怎么吃？”

“咱俩上台，你张着，我把豆粒一粒粒都投到你嘴里去。”

我一听就火了，说：

“你想用生黄豆胀死我？”

他笑着说：

“你个笨，我到炊事班炒熟不就行了。”

我担忧地说：

“你能保证颗颗都投到我嘴里去？”

“咱练练试试。”

他让我背靠窗台站着，他自己退到墙，命令我：

“张开！”

我张开。

“把嘴咧大。”

我咧大嘴。

他摸黄豆，投过来，黄豆打到我的鼻尖上。

“你别瞎胡闹了！”我摸了一把鼻说。

“第一颗不算，人家炮兵打炮还允许试三发呢！好伙计，张大嘴，让我练练。”

我仰起，张开嘴。

他用指和拇指着一粒黄豆，稍微一瞄准，嗖一声，那粒黄豆果然恰好飞我的腔。连续投了十几颗，除了有一颗打在我嘴角上弹落在地外，其余的发发命中。这时正好副指导员来，一看这阵势，问：

“钱英豪，你又拉着赵金搞什么鬼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