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孩，砸着手了是不？"姑娘耸站起，两步跨到孩面前蹲下，"亲娘哟，砸成了什么样？哪里有象你这样活的？人在这儿，心早飞到不知哪国去了。"

姑娘数落着黑孩。黑孩用右手抓起一把土在砸破的手指上。

"黑孩，你昏了？土里什么脏东西都有！"姑娘拖起黑孩向河边走去，孩的脚板很响地扇着油光光的河滩地。在边上蹲下，姑娘抓住孩的手浸到河里。一小小的黄浊在孩的手指前形成了。黄土冲光后，血丝又渗来，象红线一样在里抖动，孩的指甲象砸碎的玉片。

"痛吗？"

他不吱声。这时候他的睛又盯住了底的河虾，河虾透亮，两长须冉冉飘动，十分优。

姑娘掏一条绣着月季的手绢，把他的手指包起来。牵着他回到石堆旁，姑娘说："行了，坐着耍吧，没人你，冒失鬼。"

女人们也都停下了手中的锤，把漉漉的目光投过来，石堆旁一时很静。一群群绵羊般的白云从青蓝蓝的天上飞奔而过，投下一团团稍纵即逝的暗影，时断时续地笼罩着苍白的河滩和无可奈何的河。女人们脸上都现一荒凉的表情，好象寸草不生的盐碱地。待了好长一会儿，她们才如梦初醒，重新砸起石来，锤声寥落单调，透了一无可奈何的情绪。

黑孩默默地坐着，目不转睛地看着手绢上的红儿。在红旁边又有一朵儿现了，那是指甲里的血渗来了。女人们很快又忘了他，"嗄嗄咕咕"地说笑起来。黑孩把伤手举起来放在嘴边，用牙齿咬开手绢的结儿，又用右手抓起一把土，到伤指上。姑娘刚要开说话，却发现他用牙齿和右手又把手绢扎好了。她长长地叹了一气，举起锤，沉重地打在一块酱红的石片上。石片很，石棱儿象刀刃一样，石棱与锤棱相接，碰了几个很大的火星，大白天也看得清。

中午，刘副主任骑着辆乌黑的自行车从黑孩和小石匠的村里窜来。他站在滞洪闸上响了收工哨。他接着宣布，伙房已经开火，离家五里以外的民工才有资格去吃饭。人们匆匆地收拾着工。姑娘站起来。孩站起来。

"黑孩，你离家几里？"

黑孩不理她，脑袋转动着，象在寻找什么。姑娘的跟着黑孩的转动，当黑孩的不动了时，她也把定住，睛向前望，正碰上小石匠活泼的睛，两人对视了几十秒钟。小石匠说："黑孩，走吧，回家吃饭，你不用瞪，瞪也是白瞪，咱俩离家不到二里，没有吃伙房的福份。"

"你们俩是一个村的？"姑娘问小石匠。

小石匠兴奋地吃起来，他用手指指村，说他和黑孩就是这村人，过了桥就到了家。姑娘和小石匠说了一些平常但很乎的话。小石匠知了姑娘家住前屯，可以吃伙房，可以睡桥。姑娘说，吃伙房愿意，睡桥不愿意。秋天里刮秋风，桥凉。姑娘还悄悄地问小石匠黑孩是不是哑。小石匠说绝对不是，这孩可灵哩，他四五岁时说起话来就象竹筒里晃豌豆，咯崩咯崩脆。可是后来，话越来越少，动不动就象尊小石像一样发呆，谁也不知他寻思着什么。你看看他那双睛吧，黑的，一看不到底。姑娘说看得来这孩灵，不知为什么我很喜他，就象我的小弟弟一样。小石匠说，那是你人好心儿善良。

小石匠、姑娘、黑孩儿，不知不觉落到了最后边，他和她谈得很乎，恨不得走一步退两步。黑孩跟在他俩后，抬、轻放脚，那神情和动作很象一只沿着墙边巡逻的小公猫。在九孔桥上，刚刚在紫穗槐树丛里耽误了时间的刘太骑着车"嗄嗄啦啦"地赶上来，桥很窄，他不得不下车。

"你们还在这儿磨蹭？黑猴，今天上午得怎么样？噢，你的爪怎么啦？"

"他的手让锤打破了。"

"他妈的。小石匠，你今天中午就去找你们队长，让他趁早换人，了人命我可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