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的日可怎么过下去啊…”收音机里放了哀乐。这缓慢、沉痛的音乐一响起，先是黄瞳的女人吴秋香带，然后全村的女人跟着，放声嚎哭起来。女人们哭了，不避泥，一坐在地上，有的用双手拍打着地面——地面很快被拍来——有的仰着脸用小手帕捂着嘴，有的捂着睛，发各各样的哭声。哭着哭着就带了彩：

“我们是地，主席是天啊～～主席一死，可就塌了天啦～”

在哀乐声和女人们的哭声里，男人们有的放了悲声，有的无声泪。连那些地主、富农、反革命分们，听到这消息后，也跑了来，远远地站着，悄悄地泪。

我毕竟在畜生之，受到环境的染，虽然也是一阵阵鼻酸，但神志还比较清醒。我在人空隙里行走着、观察着、思考着，在中国近代历史上，还没有一个人的死能像泽东的死一样，产生如此烈的影响。有许多死了亲娘都不一滴泪的人，也为泽东的死哭红了睛。但事情总是有例外，在西门屯一千多人中，连那些说跟泽东有仇的地主、富农都为他的死啼哭落泪时，当所有正在劳动的人听到这个消息都把手中的工扔掉时，却有两个人既没有放声大哭，也没有默默泪，而是在着自己的事情，为自己未来的生活作准备。

这两个人，一个是许宝，一个是蓝脸。

许宝混迹于人群中，跟随着我穿来穿去。起初我并没有在意他的跟踪，但很快我就发现了他的睛里有贪婪、凶狠的光芒在闪烁。当我意识到他的目光始终死死地盯着我那两颗木瓜般大小的丰硕时，我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惊和愤怒。在这样的时刻，许宝竟然在打我的主意，可见主席之死没让他到悲痛。我想我要是能把许宝的企图告诉那些正在为主席之死而悲痛的人，许宝也许当场就会被愤怒的群众打死。只可惜我无法发人的声音，只可惜人们只顾痛悼，谁也没有注意许宝。也好，我想，许宝，我承认我曾经怕过你，对你那快如闪电的手法现在我也畏惧三分，但既然连主席这样的人都死了，我猪十六也就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了。我等着你，许宝，你这杂，今晚，咱们不是鱼死，就是网破。

另一个没有为泽东之死泪的人是蓝脸。当别人都在西门家大院内外悲号时，他却一个人，坐在西厢房那问小屋的门槛上，用一块青的磨刀石，磨一把生满红锈的镰刀。“嚓啦嚓啦”的磨刀声，令人牙碜也令人心寒，不合时宜又充满暗示。忍无可忍的金龙将收音机到他妻黄互助怀里，当着全村人的面，跑到蓝脸面前，弯腰将他手中的磨刀石夺过来，用力砸在地上。磨刀石断成两截。金龙咬牙切齿地说：

“你还算个人吗？！”

蓝脸眯着睛，打量着因暴怒而全发抖的金龙，提着镰刀，慢慢地站起来，说：

“他死了，我还要活下去。地里的谷该割了。”

金龙提起棚旁边一个烂透了底的破铁桶，对着蓝脸撇过去。蓝脸也不躲闪，任凭那铁桶砸在他的脯上，然后又落到他的脚上。

金龙气红了，抄起一扁担，举起，要往蓝脸上砸，幸亏被洪泰岳架住，才免了蓝脸破血。洪泰岳不满地说：

“老蓝，你也太不像话了！”

蓝脸的睛里慢慢地涌泪，他双一弯，跪在地上，悲愤地说：

“最主席的，其实是我，不是你们这些孙！”

众人一时无语，怔怔地看着他。

蓝脸以手捶地，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