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躺在车厢里，说：

你说话要算数。

小个男人说：算数！算数！

给我买件尼龙褂！

买尼龙褂，要双排铁扣的。

给我买双尼龙袜。

买两双，一双红的，一双绿的。

小个男人收起草料笸箩，拿着鞭，把车调去。他的车横在驴面前，白的上泛着烂银般的光辉。他吆住，把那盒烟拿来，散给三个男人。羊说：

我不会，白糟蹋一烟。

小个男人响亮地说：吧吧，不就是一支烟嘛，兄弟心里喜，难大哥不替我喜？

喜，喜…羊接了烟，说。

白发男人的老婆了妇产科。小个男人说：

各位大哥，你们都是男孩，生孩就像海里过黄鱼一样，一批一批的。我敢担保，今晚上都是男孩。咱这四个男孩可是同年同月同日生，长大了让他们拜兄弟！

小个男人在地上打了一记响鞭，声吆喝着，兴采烈地跑了。蹄嗒嗒，消逝在朦朦月之中。

白发男人的老婆生了个女孩。

另一个男人的老婆生了个怪胎。

羊把老婆送妇产科后，独自一人在卫生院的院里徘徊着。月亮已转到当，白光灿灿，照在那些洋金上。老婆牙关很，产房里鸦雀无声，只剩下驴车和他，他心里很空虚，便向那些洁白的洋金走去。

他怔怔地站在它们面前，嗅着它们奇怪的香气，看着它们翩翩飞的，不由得弯下腰去。他用指尖那些白茫茫的大叶片，叶片冰凉，下来。他的心颤抖了一下。后来，他把鼻尖到上，的奇怪香味爬他的鼻孔，他搐着脸，望着月亮，猛然打了一个响亮的嚏。

黎明时分，老婆为他生了一个儿。他心里暗暗叫了一声娘。中不足的是，这孩的脚上有十二脚趾。老婆心里有些疙疙瘩瘩，羊安她：

孩他娘，你应该喜，异人必有异相，这孩长大了，没准还真能当大官哩！到了那一天，咱老两就享起清福来啦！

四

他说：我犯了罪，对不起你们。

老婆叹息一声，说：别说了，又不是你一个人，方家四婶那么大年纪了，也给捕来了，比比她，咱还好。

孩哭起来，老婆撩起衣襟，把到孩嘴里。羊凑过去，看着男孩的脸。他闭着，脸上有一些白。老婆用指甲刮着那些白，说：他长得快，一天爆一层。男婴用生着六趾的右脚蹬着母亲的房，老婆把男孩的下去，说：你给孩起个名吧！

他想了想说：就叫守法吧。咱这孩，也不敢指望他当什么大官，老老实实地当个守法的农民吧！

杏摸着羊的胳膊，摸到了手铐，她问：

这是什么？爹？

羊站起来，说：

什么都不是。

男孩噙着睡了，女人站起来，慢慢地把从孩嘴里来。她将孩放在那张桌上，然后，匆匆打开一个包袱，找一双胶鞋，新的。一件蓝制服上衣，新的。一条黑华达呢，新的。说：

快穿上吧，你赤地被抓走了，俺心里惦挂着，想给你送衣裳，又不知往哪里送，前日托人打听，知你们关在这里。昨天俺就来了，在外边等了一宿。今早上碰到一个好心的闺女，她帮俺走了后门，才见上你。

你们走来的？羊问。

走了有五里路，就碰上了好人。你猜是谁？咱去乡里生孩那天夜里，不是有一个小个大哥吗？他赶着车城拉氨，把俺娘们顺便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