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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炮(3/7)

弹呼哨着膛,飞向天空,穿透月光。命中目标。炮弹穿透房,轰隆一声爆炸,弹片飞溅,多数击中墙,少数击中房。一块豌豆大的弹片,击中了姚七的牙床。姚七捂着嘴喊叫。老兰冷笑着说:罗小通,你休想打中我。

我瞄准了范朝霞的理发室,从老手中接过炮弹。两发没消灭老兰,心中略沮丧。但没有关系,还有三十九发炮弹,老兰你迟早躲不过粉碎骨的命运。我让炮弹落炮膛。炮弹像一个小妖,唱着歌炮膛。老兰躺在理发椅上,闭着睛,让范朝霞给他刮脸。他的脸已经很光,用丝绸也发不声音,但范朝霞还是刮,刮。据说刮脸是一享受,老兰发鼾声。多年来,老兰利用刮脸的机会睡觉,在床上,他总是失眠,勉睡着,也是半梦半醒,蚊哼哼一声也能把他惊醒。心中有鬼的人,总是难以睡,这是神给他们的惩罚。炮弹穿透理发室的棚,嬉笑脸地落在磨石的地面上,沾上了许多令人刺发楂,然后愤怒地爆炸。一块像牙般大小的弹片,击中了理发椅前的大镜。范朝霞的手腕被一块黑豆大的弹片击中,刀落地,跌缺了刀刃。她惊叫着,趴在地上,上沾了许多发楂,令人刺。老兰睁开,安范朝霞:不要害怕,是罗小通这个小贼在捣鬼。

第四炮瞄准联厂的宴会厅,那是我特别熟悉的地方。老兰在那里设宴,招待村里过了八十岁的老人。这是一个善举,当然也是为了宣传。那三个我熟悉的记者,忙着摄影录像。八个老人围着桌团团坐,五个老爷爷,三个老婆婆。桌正中,放着一个比脸盆还要大一圈的糕,糕上着一片红的小蜡烛。一个年轻的女,用打火机把这些蜡烛一一燃。然后,让一个老婆婆蜡烛。老婆婆满嘴里只剩下两颗牙齿,说话混不清,气哧哧漏风,要把蜡烛灭,是件很大的工程。我接过炮弹,松手前心中有些犹豫,生怕伤了这些无辜的老人,但目标已经选定,哪能半途而废?我替他们祈祷,跟炮弹商量,让它直接落到老兰上,不要爆炸,砸死他就行了。炮弹一声尖叫,飞炮膛,跨越河,到达宴会厅上空,滞空千分之一秒,然后垂直下落。结果您大概猜到了吧?对,一不错,那发炮弹,大朝下,扎在了那个大糕上。没有爆炸,也许是糕缓冲,没使引信发火,也许是一发臭弹。蜡烛多数熄灭,只有两还在燃烧,彩油四溅,溅到了老人的脸上,还溅到了照相机和摄像机的镜上。

第五炮,瞄准注车间,这是我的光荣之地,也是我的伤心之地。夜班的工人们,正在给一批骆驼注。骆驼们鼻,神情怪异,一个个都像巫婆。老兰正在对窃取了我的职位的万小江待着什么,说话的声音很大,但是我听不真切。炮弹膛的尖啸,使我的听力受了伤害。万小江,你这个混,就是你把我们兄妹得背井离乡。我恨你甚至胜过恨老兰,真是老天有,让你撞在了我的炮弹上。我克制着激动的心情,调整好呼,让炮弹温柔地落炮膛。膛的炮弹宛如一个长翅膀的小胖孩,外国人把它叫小天使,小天使朝着既定的目标飞。穿透天棚,落在万小江的面前,先把他的右脚砸烂,然后爆炸。弹片把他突的大肚炸飞,却完整无损,好像一个手段明的屠的活儿。老兰被爆炸的气狼掀翻,我脑里一片空白。等我清醒过来,看到这个家伙,已经从满地的污中爬了起来。除了跌了一,他上连都没有缺少。

第六发炮弹径直地落在了侯镇长的办公桌上,把一个装满了人民币的信封砸得稀烂。信封下是一块钢化玻璃板,玻璃板下压着镇长去泰国游玩时和那些艳丽的人妖的合影。钢化玻璃的度超过石,炮弹的引信撞击上去,没有不发火的理。但是它没有发火。所以它毫无疑问是一发和平弹。何谓和平弹?事情是这样的,生产这些炮弹的兵工厂工人,里边有反战分,他们趁监工不注意时,往炮弹里撒了一泡,所以这些炮弹外表上金光闪闪,里边的火药却受了严重的,从厂那天起,它们就成了哑炮。和平弹有很多类,我说的只是其中一。还有一是,弹壳里没有装填火药,而是装去一只鸽。还有一是,弹壳里没有火药,只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汉字:中日两国人民友好万岁!这发炮弹自成了一个铁饼,钢化玻璃成了碎渣,镇长和人妖的照片,直接被砸了弹,照片上的形象还清晰可辨,只是一切都成了反面。

第七枚炮弹时我心痛苦,因为这个该死的老兰低着站在我母亲的坟墓前。我看不到他的脸,只能看到他的在月光下像个油亮的西瓜,还有他拖得很长的影。母亲墓前,是那块我亲手立的墓碑,碑上的字认识我。母亲的形象浮现在我的面前,仿佛她就站在我的对面,她的,挡住了我的炮。娘啊,你让开吧。我说。但她不让开。她的睛死死地盯着我,她脸上的表情,是那样的凄苦,让我心似被一把迟钝的刀锯着。老在我的旁低声说:开炮!好吧,反正母亲已经是死人,死人是不怕炮弹的。我闭着睛,将炮弹扔了炮膛。轰隆一声响,炮弹穿透了母亲,哭泣着飞走了。转之间,它就落在了母亲的墓碑上,把墓碑炸碎成一堆可以用来铺路的石。老兰叹着气转过,对我喊:罗小通,你还有完没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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