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我们关上房门，万小江就用他的大的撞击门板，一边撞击一边喊叫。他的嗓音十分尖利，似乎能划破玻璃。我们捂着耳朵，还是到难以忍受。我们看到，房门在他持续不断地撞击下开始晃动，把门扇固定在门框上的木螺丝从合页上渐渐脱，终于，轰隆一声，门扇倒下，接着喀喇几声，门扇上的玻璃破碎。他踏着门板和碎玻璃来了。

"杀了我吧～～～杀了我吧～～～"他喊着，把我们了墙角。

我和妹妹从他的腋下冲了去。我们在大街上狂奔。那辆托车地追随着我们，万小江的喊叫自然也就追随着我们。

我和妹妹跑村，野草丛生的原野，但那个托车驾驶员很可能是他妈的一个托车运动员，他开着托，冲开半人的野草，越过一积的沟渠，惊起来许多因为杂和混血而长相怪异的野兽，万小江那折磨着我们神经的喊叫声始终在我们耳朵边上缭绕…

大和尚，就是这样，为了躲避万小江这个无赖，我们逃离了家乡，开始了狼的生活。在外边狼了三个月，我们回到家乡。我们了家门，发现家里的东西已经被小偷偷光，电视机没了，录像机也没了，箱翻了个底朝天，屉被拉开，连锅都被人揭走，剩下两个黑锅框，难看，像两个没有牙的大嘴。幸好，我那门迫击大炮还蒙着炮衣，蹲在厢房墙角，炮衣上落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我们坐在自家大门的门槛上，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一声低一声地哭泣。许多人，有提着瓦罐的，有提着竹篮的，有拎着塑料袋的——瓦罐里竹篮里塑料袋里都盛着——香香的亲亲的——放在我们面前。他们什么也不说，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们。我们知他们希望我们吃，好吧，好心的大爷大娘们，大叔大婶们，大哥大嫂们，我们吃，我们吃。

我们吃。

吃。

吃。

吃…

大和尚，当我们觉到饱时，已经站不起来了。我们低看着自己比罐还要大的肚，双手撑着地，慢慢地往家爬。妹妹说她渴，我也渴。我们爬回家，家里没有。我们在屋檐下找到一个桶，桶里有半桶污，可能是秋天时积存的雨，中悬浮着许多蚊虫的尸。我们顾不了这些，喝，喝…

大和尚，就这样，天亮的时候，我的妹妹死了。

刚开始我还不知她死了，我听到在她的肚里尖声嘶叫，我看到她的脸乌青，我看到虱从她的发里爬来，我才知她死了。妹妹啊，我哭嚎着，但我刚哭了半声，就有一些没有消化的，从我的嘴里涌了来。

我呕，我吐，我到自己的肚像个肮脏的厕所，我闻到自己的嘴里发腐臭的气味，我听到了那些用肮脏的语言骂我。我看到那些被我们吐来的在地上像癞蛤蟆一样爬行着…我对充满了厌恶，还有仇恨，大和尚，从此我就发誓：我再也不吃了，我宁愿到街上去吃土我也不吃了，我宁愿到圈里去吃粪我也不吃了，我宁愿饿死也不吃了…

几天之后，我终于把肚里的吐净了。我爬到河边，喝了一些结着冰碴儿的清，吃了一个不知何人扔在边的红薯，慢慢地有了力气。一个小孩跑来对我说：

"罗小通，你是罗小通吗？"

"我是，你怎么知我？"

"我当然知你，"小孩说，"你跟我来吧，有人要找你。"

我跟随着孩，走到了一片桃园，在桃园中央的两间小屋里，我见到了许多年前，把那门迫击炮当破烂卖给我们的那对老夫妇。还有那老了许多的骡，它站在一棵桃树前，索然无味地吃着枯萎的桃叶。

"大爷爷，大…"我像见到了亲人一样扑到大怀里，泪哗哗地来，了她的衣襟，我哭着说，"我完了，什么都没有了，娘死了，爹捕了，妹妹也死了，吃的本事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