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蹿。如果它们蹿，因为没有尾，是会得更加姿势优呢，还是跌跌撞撞，像山羊蹦一样。我们跟随在卖狗大叔的挑后边，看着那些倒悬的狗们，心中充满了怜悯之情。但是我们知这是十分虚伪的一情。在狗群里，如果你施舍怜悯，那么，你就会被狗吃掉。而一个活生生的人，如果被狗吃掉，是多么的可惜，多么的轻如鸿。人的，在远古的时候，很可能，不是可能，是绝对地要被豺狼虎豹吃掉的，但是现在，人的如果被豺狼虎豹吃掉，就是颠倒了是非，混淆了吃者与被吃者的关系。我们要吃它们的，它们生来就是让我们吃的，因此，任何的怜悯都是虚伪的，也是可笑的。但看到那些倒悬的狗们的可怜的狗模样，我还是心生怜悯，或者说是心中颇有不忍之意。为了逃避这弱的、可耻的情，我拉着妹妹向我们注车间的方向走去。我们看到，那些卖狗的人，把一条条狗，横一条，竖一条，叠摞在磅盘上。如果不是它们发的哼哼唧唧的、像老太太害牙痛一样的声音，你几乎想不到它们是一些活。我们看到司磅员熟练地拨着磅秤的刻度标，听到他用低沉的声音报重量。父亲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说：

"扣去二十斤！"

卖狗的人不了，反吵着：

"为什么，为什么要扣去二十斤？"

"你这四条狗，每条最少去了五斤，"父亲冷冷地说，"扣你二十斤，已经是给你面了。"

卖狗的人苦笑着说：

"罗大厂长，什么也瞒不了您的睛。但是，送它们上杀场，总要让它们吃饱吧？毕竟是自家养大的东西，还是有情的嘛。再说了，即便是你们这堂堂的大工厂，不也是用往里注吗？"

"你说话可要有证据啊！"父亲虎着脸说。

"老罗，"卖狗人冷笑着说，"别这么严肃好不好？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们往里注的事，大家都知，能瞒得了谁啊？"卖狗的人斜了我一，用嘲的吻对我说，"我说得对不对？罗小通，你不就是堂堂的注车间主任吗？"

"我们不是注，"我理直气壮地说，"我们是洗，洗，你懂不懂？"

"什么洗？"卖狗人说，"你们把那些牲畜给得都快爆炸了，还洗呢，真是天才，发明了这么好的名词。"

"我不跟你唆，想卖，就压二十斤秤，不卖，就挑回去。"父亲气呼呼地说。

"罗通，"卖狗人乜斜着说，"真是一阔脸就变啊！忘了满大街拣烟的时候了？"

"少唆。"父亲说。

"好吧好吧，"卖狗人说，"人走时运走膘，兔落运遭老雕。"卖狗人将磅秤上的狗重新理好，笑不笑地说，"哥们，你今天怎么不那绿帽了呢？是忘记了吗？"

父亲面红耳赤，张结。

我正想调动自己肚里的文化与卖狗人辩论，就听到从"洗"车间那边传来一阵喊叫声。抬望去，看到适才那个形迹可疑的卖羊人，正沿着通往大门的路飞跑，十几个工人，跟在他的后边追赶。卖羊人一边跑一边回，追赶的人一边追一边喊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