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像手枪弹一样击中了父亲的后背，那母亲的詈骂就像一梭机枪弹，把父亲的后背扫得千疮百孔。我看到父亲的肩瑟瑟地颤抖起来，那个一直在他的怀抱里、用黑黑的睛偷看着我的小妹妹，突然将脑袋缩了下

去。

检票员扬起钳，在父亲的车票上，夸张地打了一个，然后用同样夸张的动作，将车票递到父亲的手里。站台上，到站的乘客正在屎壳螂般地下车，上车的旅客把在车门两边，焦急地等待着。检票员歪着嘴，脸上洋溢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看我的母亲，看看我，看看我的父亲。只有她能看到我父亲的脸。

父亲往前艰难地挪动着，肩膀上那个拴着搪瓷缸的帆布挎包下来，使他不得不歪弯臂去拉挎包的带。母亲抓时间，用她的嘴和手指，发着致命的弹：

"你走吧，走吧，你他妈的算个什么东西！你要是有志气，就该堂堂正正地走，何必像狗一样，跟着那个臭娘们私奔？你要是有志气，这次何必还要回来？回来了何必还要向老娘赔礼歉？说你两句你就受不了了？你不想想，这些年来，俺娘儿两个过的是什么日？俺娘儿两个遭了多少不是人遭的罪你知吗？罗通，你是个狼心狗肺的畜生，什么样的女人落到你的手里，都是一样的下场…"

"不要说了！"父亲猛地将转了过来，脸如一块灰的、背的瓦片，杂的胡须，仿佛瓦片上结着的霜。但他转时振奋起来的上就困顿地萎靡下去，弱的、抖颤的声音从他的咙挤来，"不要说了…"

站台上响起了哨声，检票员仿佛猛醒了似的喊叫着：

"开车了，上要开车了！还走不走了？你这个人，什么呀！"

父亲艰难地转过，脚步踉跄地往前冲去，他肩上的挎包再次落，但他不再去它，就让它像一个装满了腐草的肚一样拖拉在脚边。检票员宽宏大量地督促着他：

"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