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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的亲人(3/5)

着,走到面缸前,揭了缸盖,一瓢一瓢,往外舀白面,大的泪珠儿一串串落下。母亲说她是哭她的白面,不是哭别的。

总算打发了众人的肚,大又跑到猪圈里去哭。哭什么?哭那盆杂面条儿。大家又好气又好笑,一旁嘀咕着:天底下怕是找不到这号的娘!

正围着猪圈闹哄着,就听到大街上锣声镗镗响,喇叭唢呐声也悠悠地传过来。有人喊:“来了!”于是大家便不再,一窝蜂拥上街闹。远远地望到两乘轿——一蓝一红——从街那颤悠悠地飘过来。轿前有一班鼓手奏着喜庆乐曲,十几个半大孩擎着旗牌伞扇,竟有些威风生来。走近家门时,队伍移动缓慢,轿夫们都双手抱着肩膀,脚下踩着四方步,显示潇洒姿态。轿杆颤悠悠,轿如在上漂。八叔自己把轿帘掀起来,看外边的人也让外边的人看他。母亲说八叔穿长袍,礼帽,披着红,簪着,坐在轿里甜地嬉笑。在街上显摆够了,轿落在大家门。我和三死拖拽把大从猪圈里揪来。大了一猪屎,浑脏气。我和三般为她脱掉脏衣服,又急匆匆地为她换上几件净衣裳。

和三把大来准备受新郎新娘礼拜,母亲和四婶把八婶从轿里搀来。有调男人挤过来挑起裙边看新娘的脚,并喊:“好大脚!”母亲说:“脚大踩四方!”人群中发哄笑。大哥说他看到八婶腰间悬挂着一面铜镜,闪闪发光,不知有何讲究。后来才知这叫作“照妖(腰)镜”是连同轿一块赁来,用过即还给人家。

拜天地时,八叔拳绣,好像故意洋相,逗得人们捂着肚笑。拜过天地又拜堂,大爷爷端坐受礼,满脸威风,一副大人气派。大侧着脸,把嘴咕嘟老长,好不兴的模样。母亲说八婶上发散着一甜丝丝的香气,好像新蒸来的白面馒。因为这味,使母亲对八婶充满了好。母亲到八婶的手凉森森的,暗暗思忖是什么原因使新人的手这般凉。繁琐的礼节终于行完毕,母亲和四婶把八婶领到房上了炕,盖红布也在这时揭了。母亲说揭开盖红布时她吃了一惊。八婶粉红脸,细长眉,一双漆黑单儿大睛,嘴很大,两个嘴角上翘,弯勾月儿样,鲜红,的。母亲说八婶五官单独看都不是标准的人零件,但搭在她那张脸上,却生别样的雅致别样的光彩。八婶是真正的细挑儿材,到老也不见臃。她说起话来轻言曼语,脾气温顺,一也不张狂。八婶在炕上坐定后,大拉着一张长脸,端上来一张红漆木盘,接着上来茶心,心存放时间太久,有一霉味儿。母亲说大来,八婶的手指就不知该弯着还是直着,好不自然的样,大却恶狠狠地盯着儿媳的脸,好像有仇大恨。八叔鬼鬼祟祟探来,被母亲轰了去。下边锅灶里不停地烧着火,炕得烙人。八婶坐的炕尤其,母亲看到她不停地挪动,便说:“妹妹,垫上条被吧。”

八婶,表示同意母亲的建议。她刚要欠起来,就听到炕席下一声响。八婶从炕蹦起来,粉脸灰白,挂着清汗珠儿。房里硝烟弥漫,母亲和四婶也惊得张嘴结。新炕席崩破了一个。八婶的也受了伤。外屋的女眷们闻声赶来,经研究,爆炸系一外裹纸、内装黄炸药和碎玻璃的纸炸炮,一摔、一挤、一压都会响,过年时孩们摔着玩。习惯,新媳妇的新炕由大伯来铺,八婶的炕是父亲铺的。大一看崭新的炕席被炸破,怒火冲上。在炕下儿骂我父亲坏了良心。大伯不能弟媳的房,父亲站在窗外大声分辩着。父亲说也许是小孩把炸炮扔到草垛上,他拉草铺炕时带了来。大不依不饶,一咬定是父亲存心使行坏。最后还是大爷爷来为父亲解了围,大爷爷说有响声比没有响声吉利。母亲说她心如麻,仿佛看到了这家人七零八落的下场。

几十年后,八婶苦笑着对父亲说:“大哥哟,你也是个好样的,往兄弟媳妇炕上埋炸弹!”

父亲也苦笑着说:“本来是想跟老八开个玩笑的,没想到闹了大!”

母亲说八婶结婚第二天早晨,大就从搬来一块捶布石,放在八婶炕前,又拎来一把铁锤,端来一盆沾着星星的猪骨,冷冷地说:“闲着也是闲着,找活儿给你。把这些猪骨砸成泥,搓萝卜吃。”母亲说大太刻薄了,新媳妇三日不房不下灶是老辈传下来的规矩,在她手里竟改了。人家穿着一绫罗绸缎,你让别的也好,可竞让砸!母亲和众妯娌去看八婶,一撩门帘,就看到八婶在屋里边砸骨泪,溅起的骨把她的新衣服都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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