囤的战士，用一只小搪瓷碗往我的粮袋里装粮，他用一块小木板，把每一碗粮都刮得平平的。一碗两碗三碗，六碗七碗八碗。两个站岗的战士目光灼灼，使我脊背一阵阵发凉。装了八碗后，指导员说：行喽，同志，不能多给你啦！指导员转过去跟两个站岗的士兵说话，趁着这个机会，我又赶盛了一碗粮装了粮袋。

温泉凉了，疗室里雾气消散，老红军打了一个响亮的嚏。

我说，老革命，快披上衣服，防止冒。

他说，我从来不冒。你听我说，我要用亲经历过的铁的事实，粉碎你脑中的虚假革命浪漫主义观念，帮你树立真正的革命浪漫主义观念。

他池，掉，放掉凉温泉，换上温泉。他让我也换，他说不血不循环，要生新比登天还难。

蒸气重新升腾起来，在我们上盘旋如华盖。泉，灼人肌肤，我的早已丧失知觉。我用手摸了一下它，似乎比初池时膨胀了一些，我的心顿时被希望之光照亮了。

老红军像一条隐匿在泉中的大娃娃鱼，说话声如同从遥远的中传来。他说，贵州苗山地区的茅坑特别，掉下去要淹死的。我们到达那里时，老百姓也跑光了。夜晚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我的班长要去拉屎，又怕掉茅坑，他起一把稻草，举着，像举着火炬照耀路。他光顾脚下，忘了上，上是低矮的草棚，早就着，风随火起，一片刮剌刺的火光，照得半山通明。第二天集合，我们都坐在地上，班长就坐在我前边。军团保卫局长训话，训完话就问：昨夜里是谁起的火？我们班长站起来说：报告局长，是我不小心起的火。

军团保卫局长盯着我们班长看了一分钟，他的睛蓝幽幽的，满下的黑胡扎煞着，十分威严。我们班长满脸愧疚地站着。

军团保卫局长低沉地说：把他捆起来！

保卫局里两个走队伍，把我们班长扭着胳膊拉去，用绳反剪了背，我们班长挣扎着，吼叫着：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保卫局长说：拉去，枪毙！

班长带着绳跪倒，哭着喊叫：局长，我参加革命五年多，经百战，大功小功都立过，大错小错都犯过，饶了我吧，让我罪立功，让我北上革命…

保卫局长一劈手，那两个把我们班长拉到一片草地上，让我们班长站着，他们退后三步，两人好像互相推让着，显十分谦虚的样。后来，一个闪开，另一个手枪，瞄准我们班长的后脑勺开了一枪。班长一栽倒，两条在草地上蹬崴。那两个低垂着，提着手枪，无打采地走过来。

枪声一响，我心里一阵冰凉，前后不到十分钟，我们班长就完了，死前连一句号都没喊，死后只能蹬崴，像条狗一样窝。

班长的背包就在我的膝前，班长的破了边的大斗笠靠在背包上。斗笠上四个鲜红大字，一颗耀红星。我和班长都是中央红军。

队伍继续前，我们班长就伏在那里，背上蒙了一张白纸布告。

为什么要枪毙班长？我怒吼着，在池中像鲤鱼一样打了一个，无有，动作不灵，颈，一温泉咙，温泉有一烈的硫磺味，麻辣着我的腔和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