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河边草地上，望着的河，想起了家乡，想起了刚刚被淹没的连长在河里洗澡时的情景。后来他想起了粮袋里还有一碗炒焦了的青稞麦，肚咕噜噜响。河里声响亮，他连狗刨也不会，下河必死无疑。淹死了也要个饱鬼，他说，我从粮袋里抓着青稞麦咀嚼着，越嚼越香，越嚼越饿，起初是一把一把地嚼，后来是一撮一撮地嚼，最后是一粒一粒地嚼。我回看到没过河的人都在一粒一粒地咀嚼着青稞麦。一抬看到红日西沉，粮袋都翻过来了，下河的时候到了，这时奇迹发生，河里的突然跌落，远的河面上了一座木桥，我们都从河边草地上蹦起来，刚吃了青稞麦，浑是劲，飞跑着过了桥，去追赶队伍，这时后悔着不该一次把所有的青稞麦都吃光。你们现在打仗，大米白面随你们吃，好枪好炮随你们放，打的都是林彪式“短促击”！

他停止蛙泳，从池里爬来，站在白瓷砖铺成的地面上。我看到了弹留给他的痛苦疤痕。他意识到了我看到了什么，他说：这就是战争，没有那么浪漫，战争不浪漫，革命是浪漫的。你小丢了一，是克思看你年轻。

过了河，追了一晚上队，追上了。第二天早晨饿得就不行了，野菜树都被前边的队伍吃光了。当然当然，你说的也对，有时前边的队伍也留给后卫队一些粮，有时饿急了就顾不上了。

我是五军团，军团长罗炳辉，从隶到将军，罗胖，那匹被他骑得瘦骨伶仃。罗炳辉过河时差淹死，是拽着尾挣扎到对岸的。

听到他说起罗炳辉这个赫赫战将，我心中崇拜的英雄，竟然差淹死，那么狼狈，我的情上难以接受，便从池中折起，怒吼：你侮蔑红军！

你见过红军吗？

见过。

在什么地方见过？

在电影上。

电影是革命浪漫主义，不能信的。

老红军严肃地教育我，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文章，不是绘画绣，不能那么雅致，那么文质彬彬。革命是暴动，是一个阶级推翻另一个阶级的暴烈的行动。我说这是主席的话，他说是主席的话，主席过草地时躺在担架上让人抬着走，发老长，脸灰黄，主席也饿得肚咕辘辘响。我问他听到主席的咕辘辘响了吗？他说昕到没听到都一样，反正主席过草地时也饿得半死不活。

老红军索不池了，光溜溜地站在我的疗池边上，像话剧演员一样为我表演着他在过草地之前的革命历史。我相信他说的都是真理，因为真理都是赤的，老红军就是赤的。

天过了阿坝河，第二天，被饥饿折磨着，满街找吃的，像一条饿疯了的狗。草树都被吃光了。找老百姓？在中央苏区还可以，可是我们失败了，我们在撤退，国民党诬蔑我们青面獠牙，杀人放火，老百姓早就跑光了。我徜徉在街上，忽然，有一焦香的味爬我的鼻孔，我循着味前行，曲曲弯弯，左拐右拐，来到一个厩。我们的卫生队长正用一盘手摇小石磨粉碎炒焦的青稞麦。我使劲地搐动着鼻孔，凑到石磨前，没话找话地说：卫生队长，您磨炒麦？卫生队长警惕地看我一，不说话。我说卫生队长炒面一定比炒麦好吃吧？卫生队长低摇磨，不理我。炒面的香味像小虫一样在我的鼻孔里爬，在我咙里爬。我伸手抓了一把炒面掩到里，炒面呛得我连声咳嗽，我双手捂着嘴，生怕把炒面浪费掉。咳嗽平息，炒面肚，饥饿更加烈，我望着卫生队长，卫生队长也望着我。我的里了泪，卫生队长的脸神经质地搐着。

我站起来，晃晃地向厩外走去，我听到了阿坝河里澎湃的声。后有脚步声，是我们卫生队长，他拍了一下我的肩，说：同志哥，不是我小气，你知，有那把炒面，我也许就过了草地；没有这把炒面，我也许就过不了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