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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的敌人(4/7)

一个脑袋上缠满白布的伤兵,他静静地仰面躺着,随着担架的起伏而微微抖动。她到心中一震,脑里一片白光闪烁。小林,我的儿…她大声哀号着扑到担架前,抓住了伤兵的手。在她的冲击下,前那个抬担架的小伙跪在了地上。担架上的伤兵顺下去,庞大的、缠着白布的脑袋在了前那个小伙背上。这时,一个腰扎带、斜背挎包、乌黑的发从军帽里漏来的女卫生员,从后边匆匆跑上来,大声批评着:怎么搞的?当她明白担架夫跪倒的原因后,就转过来拉着她的胳膊说:大娘,赶快闪开,时间就是生命,您懂不懂?

她继续哀号着:我的儿啊,你死了娘可怎么活啊…但她的哭声很快停止了,她看到伤兵的手上有一条长长的刀疤,而自己的儿手上没有疤。卫生员拉着她的胳膊把她从担架上拖开,然后对着担架队挥一下手,说:赶快走!

她站在路边,看着一副副担架小跑着从面前过去,担架上的伤兵有的,有的哭叫,也有的一声不吭,好像失去了生命。她看到一个年轻的伤兵不断地将从担架上折起来,嘴里大声喊叫着:娘啊,我的呢?我的呢?她看到伤兵的一条没有了,黑的血从断的茬上一地窜来。伤兵的脸白得像纸一样。他的挣扎使前后抬担架的民夫晃动,担架悠悠晃晃,就像秋千板儿,前后撞击着民夫的和膝盖。

担架队漫长得像一条河,好像永远也过不完,但终于过完了。她铁了心地认为小林就在其中的某副担架上。她哭嚎着,跟着担架队往前跑。一路上跌跌撞撞,不断地跌跤,但一大的力量使她跌倒后上就能爬起来,继续追赶上去。

担架队停在了财主家的打谷场上,场中央搭起了一个大的席棚,担架还没落地,就有七八个前带着白遮布的人从席棚里冲来。放下了担架的民夫们闪到一边,有的坐着,有的站着,不是站着的还是坐着的都张开大气。那些医生冲到担架前,弯下腰观看着。她也跟随着冲过去,大声哭喊着儿的名字。一个镜的男医生瞪了她一,哑着嗓对那女卫生员说:小唐,把她到一边去。卫生员上来,拉住她的胳膊,气地说:大娘,行了,如果您想让您的儿活,就不要在这里添了!

卫生员把她拉到一边,着她的肩,让她坐在一个半截埋在土里的石磙上,像哄小孩似的说:不哭不哭,不许哭了!

她把哭声压下去,到悲哀像气一样,鼓得膛疼痛难忍。她停止了哭叫,就听到了伤兵们的和哭叫。伤兵们一个个地被抬席棚,她听到一个伤兵在席棚里大叫着:不要锯我的,留下我的吧…求求你们,留下我的吧…

完了手术的伤兵陆续从席棚里抬来,放在场院中央,她逐个地观看着,心里满怀着希望,不断地念叨着:小林啊,我的小林…她既想看到儿,又怕看到儿。这个下午在她的觉里,漫长得像一年,又短暂得像一瞬。伤兵一批批送来,几乎摆满了整个的场院。她在伤兵之间走来走去,那个姓唐的女卫生员好几次想把她拉走,都没有成功。黄昏时刻,完了手术的伤兵大分抬走了,那些神情疲惫、前血迹斑斑的医生和嗓音嘶哑的女卫生兵小唐也随着担架走了。留在场院里的,除了几个看守的民夫,便是死去的士兵。天依然沉着,但西边的天脚上现了一片杏黄的。零星的枪响如同秋后的寒蝉声凄凉悲切,拖着长长的尾过天际,然后便如丝如缕地消失在黄昏的寂静中。还是没有风,轻薄的雪片在空中结成团簇,宛如茸茸的柳絮,降落在死者的脸上。她一遍遍地看着那些死人,从一前挪到另一前。为了看得更加真切,她用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拂去他们脸上的雪。她到自己手上那些糙的老着那些年轻的面,就像着绸缎。有时候她发现一个与儿相似的面孔,心便猛地撮起来,接着便嘭嘭狂。她没有发现自己的儿,但她总怀疑儿就在死人堆里,是自己心大意把儿漏掉了。后来,村长和几个民兵架着她的胳膊,提着灯,把她送回了家。一路上她像个撒泼的女孩,往下打着坠儿,嘴里大声喊叫着:放开我,放开我,你们这些坏,放开我,我要去找我的儿…村长把嘴贴在她的耳朵上说:大婶,你家小林没受伤,更没牺牲,您就放下这颗心吧。村长吩咐民兵把她抬到了炕上,然后大声说:睡觉吧,老婶,小林没死,这一仗打下来,最不济也得升个连长,你就等着享福吧!

她嗫嚅着:不,你们骗我,骗我,我家小林死了,小林,我的儿,你死了,你哥也死了,娘也要死了…

她还想下炕到场院里去找儿,但双像两死木不听指挥,于是她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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